好话叫相敬如宾，向喜和同艾在汉的日就相敬如宾。虽然同艾也觉得他们夫妻这样的相已不同于笨，也不同于保定，可她又实在挑不丈夫对她的怠慢。她只想，现今已经被人称为向大人的向喜，莫非你非得让他回到从前不可？他已经不再是守着火盆烤火的庄稼人，他也不再是教她拿馅包馄饨的、自己起火饭的队官。同艾暗自为自己圆满着说法，也从心底激着丈夫对她的关照和周到。

向文成和父亲相总有几分不自然，他在父亲面前常常自觉其貌不扬，尤其当父亲着戎装威风凛凛地现在他前时，他就更加到了自己的渺小。他不愿意与父亲的光相遇，这使他在父亲跟前就常有一视像犹豫不决的表情。向喜或许察觉了儿和他之间的距离，竭力想找回他和儿之间的那父亲情，但他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他和儿谈文字，谈时局，父也能作些对答，可他们对答着，双方又都觉，这仅仅是作的一姿态。向喜不愿意把逐渐长大的儿形容成其貌不扬，一切都是情所致吧，他想。他只觉得，文成要是个再些，板再壮实些会更招人喜。还有他那双残缺的睛，给他与别人的往带来了更实际的障碍。唉，向喜想，那个中午他为什么非要带他去下府河不可呢？他怀着这不能平抑的内疚暗中端详着十四岁的向文成，却又从儿那貌似自卑的形态里，发现了他有一超越了的迷茫而又切的神情，他突然会显些抱负满怀。

无论如何，向喜一家三是愉快的，一旦找到话题，彼此都会忘记任何间离，尤其在饭桌上。这天中午全家在餐厅用饭，厨不仅了鲜藕炖排骨，红烧猪手，还特意又从外面的饭馆叫来一当地菜肴——土匪鸭。于是全家就围绕土匪鸭展开了话题。向文成问父亲，这土匪鸭真是土匪吃的菜吗。向喜说，正是这样。你看鸭外面包着荷叶，荷叶外面又裹着泥，这鸭是用火烤熟的。先前土匪抓了别人家的鸭来不及细，就用了这个办法。向文成就说，这办法好是好，就是土匪鸭太失策。向喜说，怎见得？向文成说，土匪既是土匪，就不必再自己动手把生鸭成熟鸭，要是有人追上来怎么办？向喜说，照你的说法，鸭就不用了。向文成说，土匪既是土匪，就不如去抢熟的鸭。同艾说，看你说的，要是近没有饭馆呢。向喜就说，再饿着肚跑呗。三人都笑了。后来向喜又说，其实湖北的土匪鸭和杭州的叫法都一样，都是借了个离奇的名字。名字越离奇，越能引人去吃。快尝尝，快尝尝，趁乎。向喜亲手将泥和荷叶扒开，先给同艾夹一块，又给文成夹一块。

就在向喜为文成母夹菜的时候，一个女人大步跨了餐厅。在向文成看来，这女人显得很是人大，她就像江中的一狼朝饭桌涌来。他本能地往母亲那里闪了闪，才看清这女人跟前还有两个孩。小一的被她抱着，大一的在她手里牵着。这女人大约在刚门时受到了护兵的阻拦，所以嘴里还在责骂着护兵。女人撞门后，先把两个孩推搡在向喜跟前，就让他们向喜叫爹。

两个孩照女人的吩咐，一人搂住向喜一条，果然叫起了爹。女人又冲孩嚷：“大声儿，再大声儿，你们爹耳朵背，怕他听不清。”女人说着，拿睛斜视起同艾与文成。斜视一阵就又挑衅似的说“我不是走错了门吧，是我走错了门，还是有人错了门？”

来人是二丫。这是她携儿文麒和文麟对汉的一次突袭。原来二丫早就在向喜边安了“线”她嘱咐线，一旦向大人边有风草动，就立即往保定发电报。几天前她果真接到了一封电报，那电文只有一个字：“来”二丫顺容仿佛就是冲着这个“来”字来的，电文越简单，她中的火气就越大。

这一幕情景对于同艾来说是爆炸的，却也脆明白，不再存有悬念，向喜的“国事、军事”也有了结果。哪有不相的女人让儿叫爹的？

这一幕情景对于向文成来说也不再存有悬念，他已知晓这女人就是他的“姨”了，笨人的习惯，二房被称作姨。那两个小男孩，便是他的两位同父异母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