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你这是哪一啊，怎么说上手就上手呀。”

孙传芳也开始制止这娘儿俩的撕扯，说：“向大人说话了，现在该松手的松手，该倒的倒。茶我们还得喝，今天我和向大人专喝丫倒的茶。”

麻鸭松开了手，二丫也才弯下腰去提壶倒。

孙传芳端详着倒的二丫说“丫，你的衣裳领也该抻来了。”

二丫这才知领还在脖里掖着，赶又放下壶拽领。

二丫提起壶，打开盖碗倒，壶嘴，倒得猛，开从宽大的壶嘴里冲来，冲满碗又冲上桌。二丫这时才自知手下有闪失，只对两位大人说“倒猛了，二位凑合着喝吧。”说完把盖碗嘭嘭一盖，又站到一边梳去了。

孙传芳和麻鸭说话，看似不再理会前的二丫，向喜却暗自注意着这位汤家的大闺女。或许是孙传芳的一句话动了他，他是军人，军人都是背井离乡的，可背井离乡的军人也总得有军人的生活。他想着想着就拿二丫和同艾作起了比较。二丫于同艾，壮于同艾，黑于同艾。现在她穿着卡腰小夹袄，人显得倒不蠢，刚洗过的发又黑又直，不时有一洋胰味儿飘过来。向喜想起，先前同艾在金庄洗还用碱面哪，后来向喜制止了她，让她改用香皂。上海的力士皂能洗，保定本地的“三合一香皂”碱大。

向喜看着二丫比同艾，心里总有几分不光明，心想，我怎么像是有预谋而来？馨远老弟在街上说的也不过是句玩笑话，怎么我倒认真起来。他暗自谴责着自己，决心不再看前的二丫。他看当街路灯下来往的洋车，看对面照相馆橱窗里的大金刚钻和梅兰芳。他觉得梅兰芳小巧，嘴有像同艾，大金刚钻的嘴宽厚有像二丫。

孙传芳今天倒真像是有预谋而来。刚才他在街上一次次拿话给向喜听不是没有原因。他想，军人军人，怎么说也是个卖命的差事。今天你在世吃四两罩半斤，冲着下吆三喝四，明天没准儿你就魂归西天。汉一仗，多少弟兄掉长江喂了武昌鱼呀。现在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守清苦不可？寻问柳吗，他和向喜都不好此，他便真心替向喜想到了汤记茶馆的二丫。二丫再生分也是良家女，女人是可以调教的。

孙传芳和向喜在汤记茶馆喝完茶已是半夜，他们不坐洋车，决定东门步行三里到金庄。这天城门已关闭，守门当班的士兵认是孙传芳和向中和，便给他们开了门。在路上，孙传芳又跟向喜没没浅地开着玩笑，说，二丫的腰壮，能生孩。

当晚向喜一个人躺在金庄的炕上睡不着觉，只想二丫那一发。一阵阵香味飘过来，他想这一定是同艾的香胰放的味儿吧。他穿上衣服从炕上下来，东闻闻西闻闻，果真同艾的胰盒里还有以前的香胰。胰好久不用，，向喜就更觉得对不起同艾。他决定不再胡思想，还想制止住孙传芳对他的撺掇。他穿好衣服来到院里敲孙传芳的门，孙传芳在屋里开着玩笑说“怎么，睡不着了？”向喜隔着窗说“是睡不着了，往后可别再撺掇这件事了。”孙传芳说“你今天晚上说的话不算数，我要听你明天的。”

第二天，孙传芳一早就去了军营，没和向喜见面，向喜却一个人又去了汤记茶馆。

晚上，孙传芳回来问向喜：“喜哥，想好了没有，我可等着你的话呢。你要不让我提二丫，今后我可不敢再提了。”

向喜说：“馨远，不用闹了，你去找麻鸭给我说说吧，我主意已定。娶她。”

孙传芳说：“其实我今天一睁，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几个月后，向喜把二丫娶到保定双彩五庙街。她是明媒正娶，从山东回来的孙传芳夫人曹氏为她张罗了一切。向喜在双彩五庙街买了一个小四合院，又给二丫买了一架大铜床。二丫变成了向太太。

房烛夜的晚上，向喜对二丫说“二丫，你得有个名儿呀，你也二十好几了，你爹娘连个名也不知给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