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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学校的领导看望病中的老先生来了，包老太太望着睛微闭的老先生，跟领导讲述老先生的德，说老先生为什么这么虚弱，都是为这个家所累。

他的胃不好，是因为孩小的时候把细粮留给孩了，自己净吃些粱米山药面。儿女们回来了，包老太太跟他们说，你们五个人对我好是好，可你们对我的好，加在—块儿也抵不上你爸一个小手指。

孙外孙一见面，包老太太又说了，爷爷可比疼你们，知什么叫疼吗？就是打心窝儿里惦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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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老先生怎么琢磨包老太太这些好话，也许他想，你说的那个人他不是我呀。也许他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也许他想…他想什么有那么重要么，再不是那个人，说了四十多年也被说成是那个人了，那个没有丁儿瑕疵、本不知离婚为何的好人。

包老太太不仅说得好，并且力行。三十年前家经济状况一般，但老先生的、啤酒和“前门”、“恒大”香烟就没有断过。这些年经济状况好了，每次去拍电视剧，她也能从剧组分上万儿八千的。她给他买加厚羊绒衫，买时髦而又舒适的“步”休闲鞋，买“昂立一号”和“脑白金”又比方这次表彰会，为什么包老太太不顾节在即非来不可呢？她对小刘说，那也是为了老先生啊。会上有奖金呀有礼品呀。她要怀揣奖金手提礼品回家，这不叫俗，纯属的奉献。她要回到老先生的病床跟前让他看一看，这就是他的老伴，四十年前想要与之离婚的那个老伴。小刘啊，他不曾有过的风光如今都集于你包老师一了。

表彰会的日程是三天，第一天和第二天，白天照例是包老太太和小刘去开会听报告，小刘女儿拉上窗帘蒙睡觉。到了晚上，小刘女儿着包老太太的假发上网，小刘就和摘去假发、撤掉“不”的包老太太聊天。这时候，如果包老太太的手机不响，这间酒店客房的景致颇有几分平安与浪漫。不幸的是包老太太的手机响了，那边传来哪个女的声音，告诉她说老先生又一次大面积心梗，很危险，很危险。

这边包老太太赶跟小刘说了情况，小刘跑去会务组要车，小刘女儿帮着包老太太收拾东西。车很快就停在酒店大门，包老太太被小刘搀扶着，连小刘女儿的那声“姥姥再见”都没有听见，就直奔了火车站。

夜把包老太太送上火车的小刘回到酒店房间，一看见坐在电脑前仍不罢手的女儿，方才发现包老太太的假发还在女儿上扣着。

有一天，老先生离世后的一天——老先生就在那天夜包老太太回家途中悄然离世，包老太太清洗他的衣和他在医院用过的皿。在用洗洁刷洗他临终前一直使用的一只搪瓷杯时，她觉杯底有硌手。包老太太将杯翻个底朝上，只见杯底上贴着一小块橡膏——护士输时固定针的橡膏吧，橡膏上有一行圆珠笔小字：我想和你离婚。

惊愕之中的包老太太再也想不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这耸人听闻的六个字仿佛死者从另一个世界给她的来函，又像是那人对她一生“护婚”的最后报答。想必，书写这“来函”实施这“报答”同样需要顽的意志和韧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