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到摄影棚喂本就是挨不着的两境界。再往细想——包老太太的思维变得越发：两个人共用的卫生间得三个人用，就算“不”她可以隐蔽地更换，她的假发怎么办呢，晚上睡觉她是要摘下来的。小刘看到无所谓，毕竟小刘是从前的熟人。可是包老太太不愿意让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看见她的假发和她那颗有着稀疏发的脑袋。包老太太不愿意。

这时小刘又说话了，小刘说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没办法的事。女儿3岁那年丈夫就和她离了婚，从那时到现在，她们娘儿俩一天都没有分开过。那时候穷啊，雇不起保姆，每次去南方倒腾服装她都是怀抱着女儿。那时候火车上人也多，经常没座位。她就坐在车厢地上，把女儿座位底下铺块报纸躺着。有时候座位上的人脚不小心踢着了女儿，女儿不哭也不闹…

小刘这番话缓解了包老太太心里的不痛快，她最听不得别人的苦事，特别是离婚一类的事。她就没有离过婚，在经营家的技术上，她可算个成功者。成功的包老太太现在与有着不成功婚姻经历的小刘母女住在了一起，最初的不痛快终于因小刘婚姻的失败而调转了方向，她变得放松了踏实了。不能说居临下，却是有悲天悯人；不能说想施舍些许同情给小刘母女，却是真心要对小刘敞开心扉——小刘在诉说了自己不成功的婚姻之后不是一个劲儿地羡慕包老太太的满家吗？

晚上，睡足了白日觉的小刘的女儿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神儿十足地上网。这事儿要是放在包老太太刚门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不可容忍。但是，经过小刘对她们母女生活的叙述，情况就不同了，包老太太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小刘女儿在会议房间里旁若无人的劲儿——怎么说也是苦孩呢。再说，小刘女儿个虽，却没什么心儿，跟包老太太也不生分。包老太太洗完澡托着假发从卫生间来，试探地往小刘女儿那里瞟了一，内心里是有怕她嫌弃的，很多老人在蔑视一些青年的同时，其实也在怕着被那青年嫌弃。小刘女儿不嫌弃包老太太的假发，还凑上来要求试。在征得了包老太太的同意后，她便着包老太太的假发继续她虚拟空间的畅游。而这时，包老太太和小刘都已靠上各自的床，开始睡觉前的说话。说话前包老太太不忘用手机先同家中哪个女通了话，并得知住院的老先生病情已稳定。

床灯下的包老太太，摘去了假发的包老太太，在小刘里并不显得太过光秃，因为她本是有发的，只是发稀少，已盖不住。她的稀弱的发加上她那形清晰的嘴，使她看上去像个年老的孩。而桌前着假发上网的小刘的女儿，则恍若一个年幼的老人。其时这一老一小彼此并不关注，小刘女儿忙着上网，包老太太忙着对小刘述说家事。

包老太太向小刘透说，别看她和老先生生育了五个儿女，儿女们也都孝顺，其实老先生从三十岁起就向她提过离婚。包老太太敢把这消息透给小刘，并非她的一不小心，相反，这是她经历了半生风雨之后的心中有数，捍卫婚姻大功告成之后的有成竹。她敢说起老先生曾经提过离婚，就说明她已确定下的老先生再也不会向她提离婚。那时候，老先生三十岁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老先生的职业不比她低，也决不比她，他供职于当地一所大学的总务。有一天，平白无故地他就对她说，我想跟你谈谈，我想和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