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下意识地屏住呼，似乎要把满的蒜味儿立即埋胃。门铃又响了一声，喑哑的，犹豫的，这么一细听，听得老倒放心了：这不会是老伴，她门铃是命令式声音，急迫又果断，好比一生对老所有的发令。这么一想，老就把呼调到了正常，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背着帆布工包的青年现在老前。不过他不是正面对着房门，而是转要走的样。

正在享受大蒜的老本来不愿意此刻有人造访，但是，正因为几大蒜下肚，经常打不起神的老，现在是神昂扬力量充沛。尤其当他看见门没有老伴，门是个全新的陌生人，可这个陌生人了门铃又转要走，老就非常想把他拦住，他觉得现在他既有拦住这人的力量又有拦住这人的权利。他对陌生人说，哎，是你的门铃吗？

陌生人混地答应了一声。

老说那你怎么了门铃就走啊。

陌生人说，你这是201，我找错门了。

老说你想找谁家？

陌生人说301，说自己是小区业公司的工。

提起业公司，老更不想放这人走了。我正想找业公司呢，他对陌生人说，你先别去301，你先来看看我们家的表。这表肯定有问题，为什么说呢，我们上次刚买了30吨，怎么不到两个月就又该买啦？我们家只有两人，两人打着儿用，50多天也用不了30吨啊。现在又不是夏天，我们又不是天天洗澡，就算天天洗澡也用不了这么多。我说你呀，你必须来先给我查查这表。

老的态度是不由分说的，陌生人却显得犹豫，也许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慌张。但这犹豫和慌张显然敌不过老的不由分说，于是他跟着老走了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