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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格拉西莫夫(6/7)

拉西莫夫去请。小格拉西莫夫不屑地说:“她长得不行,太敦实,脖短,泡。这样吧,明天我把我嫂领来吧,娜塔丽娅一般,你们一看便知。”你知,娜塔丽娅是苏联电影《静静的顿河》里葛利里的妻。第二天小格拉西莫夫真去领他嫂去了。我和小三一天没去,支开画,等着,却没等。

原来,小格拉西莫夫的嫂死活不来,说是要“粉麦”就是磨麦之前先用搌布把麦,当地人叫粉麦。没领来娜塔丽娅,对我们倒没什么,小格拉西莫夫却吃不住劲儿了,就像在我们跟前丢了人现了。他门一扎在门后,抱住膝盖蹲下,很是显狼狈和羞惭。嘴里叨叨着:“哼,非要今儿个粉麦,今儿个粉哪门…”

一连几天小格拉西莫夫都很沉闷,晚上躺在炕上不再提“是一面镜,山是沉默的人”只是冷不丁来一句:“齐老,等着的,等秋后山药下来,我背筐山药竟()城看你去。俺们的山药是‘大红袍’,小薄拼()儿。”我安他说,娜塔丽娅的事不算什么,我们经常碰钉。你看得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们。再说我们也有个画像画不像的问题。画不像人家,又耽误了社员挣工分,就觉得很对不起人家。

有一天,我们真到小格拉西莫夫家吃馏山药去了,还见了“娜塔丽娅”娜塔丽娅收工回来,知屋里是我们,故意不屋,在院里闪来闪去。有一农村的年轻女人遇见生人就是这样:又怕你看她,又愿意你看她。娜塔丽娅大概属于这类人。也是为那天画像的事“圆场儿”她背朝着我们冲另一间屋喊:“娘,今儿后晌还粉麦不?”小格拉西莫夫就自言自语着骂:“…个×的,这家里要是粉得起麦,还能让俺老师吃山药。”我和小三暗笑着观察娜塔丽娅,和电影里那位还真有像。是比老闷儿的媳妇苗条,,腰是腰,圆脑门儿,鼻梁,像有西亚人血统似的。我们吃完山药门时,她还故意站在门让我们看,看来她知她在土坨是众的。小格拉西莫夫从嫂边走过,又骂着:“…个×的。”

几天之后小格拉西莫夫才缓过来。但对小三的画他却始终不屑一顾。小三请他看画,他也不抬地说:“艺术嘛,各村有各村的招儿。”小三说:“这也是小格拉西莫夫说的?”小格拉西莫夫说:“这是电影《地战》里说的。画吧啊,你不是还没有师吗?”小三说:“你师了吗?”小格拉西莫夫唱起来:“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

“冰川”号继续航行在卡特加斯海峡。本来很安静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纷的脚步声,一些人议论着什么正往一个方向走。我看看表“冰川”号还不到靠岸的时间。我和齐叔不约而同坐起来,披衣走房问。原来人们正往酒吧走,好像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跟了上去。果然,酒吧里已聚集起不少人,他们正传递着一个消息:据路透社刚才的广播说,在莫斯科,叶利钦的坦克终于占领了“白”这意味着苏联即将解。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苏联人和东欧人,有人兴奋着举起酒杯,碰着。有人很沉闷。我那位同路人“小格拉西莫夫”还坐在他的位上,只对我耸了耸肩,摊了摊手。我想这是一个无所谓的姿态。

我和齐叔参与酒吧里的议论,回到房间,躺下。齐叔突然沉默了,一连了几支烟。我说,您怎么了?齐叔说,那不就是老、小格拉西莫夫的国家吗?当土坨的小格拉西莫夫唱着“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可以这样自由呼”的时候,我也到过呼的阵阵自由。你就不一定。

说不定叶利钦能给人一些呼的自由。我。

齐叔说,这是一正在写着的历史,一个国家就像一个人,每天都在不知不觉地写着自己的历史。

我说,我还是想着土坨的小格拉西莫夫,他的历史是怎么写下去的?

齐叔说,我们在土坨相了差不多一个月,都画了不少画。告别前,我们在老闷儿家布置了一个三人联展。临走,小格拉西莫夫家真粉了麦,白面饼烙了半尺厚一摞,还煎了腊——过年时腌下的。枣酒、山药酒了好几瓶。娜塔丽娅跑,把饼卷亲自送到我手里,像是弥补那天的过失。

那么,小格拉西莫夫的画有长吗?我问齐叔。

怎么说呢,齐叔说,经我一再建议,狗倒是能门了。我说,小格拉西莫夫,让狗门还是不可忽视的,小三的话你得重视一下。

就算是狗能门了,油画之于他,他之于油画,意义到底又在哪里呢?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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