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旅馆，克莱门扎持要陪她到服务台去。当她提反对时，他简单地说：

“老板吩咐，要把你安全送到。这是我的任务。”

当她拿到了房间钥匙之后，他陪她走到电梯门，一直等到她了电梯。她笑着向他挥挥手；他也笑，笑得那么真挚而得意，使她到惊奇。她上了电梯，所以没有看到他又回到旅馆的登记去问：

“她登记的是什么名字？”

旅馆登记员冷冰冰地瞧瞧克莱门扎。克莱门扎把他手里来去的纸团放在柜台上，向登记员了过去；登记员抓起纸团，上就说：

“迈克尔·考利昂夫妇。”

鲍里·嘎吐回到汽车里说：

“姑娘不错。”

克莱门扎哼了一声。

“迈克尔同她已经起来了。”

他认为，这事等结婚以后才行。“明天一大早就把车开来接我，”他对鲍里·嘎吐说。“黑给咱们搞了些差事，必须上完成。”

星期天晚上，汤姆·黑才同他妻吻别，驱车直奔飞机场。持有特字第一号优先证（这是五角大楼总参谋的一位军官送来的可喜礼），他顺顺利利地登上了一架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对汤姆·黑来说，这一天虽然忙，但忙得痛快。劲科·阿班旦杜在清晨三钟已经死了；当考利昂老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通知黑说，他现在就是正式参谋了。这就意味着，黑会成为一个非常有钱的人，当然不用说也有权。

这个任命，打破了参谋向来都是纯血统的西西里人这一传统。黑作为考利昂家中一个成员的这一事实，也没有能够改变人们对这一问题的传统观念。因为这是一个血统问题。只有一生下来就经过耳濡目染而习惯于缄默作风，即守如瓶的准则，才有资格担当“参谋”这个关键的职务。

在决定政策的考利昂老和实际执行命令的工作人员之间，还有三层人员，或三个缓冲层。有这样的系，任何问题也不可能追溯到层来。除非参谋叛变。那天早上，考利昂老就发明确的指示，怎样收拾那两个打伤了亚利哥·纳瑟拉的女儿的年轻人。但是他把命令私下给汤姆·黑。当天，黑也同样是在私下，没有任何别的人在场，把命令转给了克莱门扎。接着，克莱门扎又转告鲍里·嘎吐去执行任务。鲍里·嘎吐就上纠集人来执行任务。鲍里·嘎吐和他手下的人是不会知为什么要执行这样一项特殊任务，也不会知是谁下的这命令。要把老牵涉去，那就得要使这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一一背叛老才行；这事虽然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始终是有可能的。预防这可能的办法也是人所共知的。就是把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搞掉。

“参谋”的任务顾名思义是老的顾问，是他的右手，是他的辅助脑，也是他最亲密的伙伴，最亲密的朋友。有重要任务要差，他给老开车；在会谈中，他就来给老搞些心、咖啡、三明治、新鲜雪茄烟。他会知或几乎知老知的一切，也就是察权力结构中所有的细胞。他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置老于死地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参谋背叛了一个老。在国站稳了脚的任何一个大的西西里家族中从没有现过这样的事。因为背叛是没有前途的。每个当参谋的人都知：如果他忠诚，他会有钱、有权，还会受人尊敬。如果遇到不幸，他的妻儿会受到保护和照顾，与他活着时一样。如果他保持忠诚。

在某些问题上，参谋就得以较为公开的方式代表他的老办事，然而却不能牵连他的主。黑坐飞机到加利福尼亚要解决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他明白，他作为参谋的事业将受到这项任务的成败的严重影响。从家族事业的标准来看，约翰昵*方檀是否得到那战争片中他所梦寐以求的角，是小事一桩。更为重要的是下个星期五同维吉尔·索洛佐的会见。但是黑知，对老个人而言，两桩事情同样重要，都是决定一个参谋是否称职的关键。

活式飞机震颤得很厉害，摇撼着汤姆·黑的已经很张的神经系统。他向女招待员要了一杯丁尼酒，想镇静一下。老和约翰昵已经把电影制片厂的老板杰克·乌尔茨的格特向他勾勒清楚了。但是，他确认，老要恪守他对约翰昵的诺言。他的任务就是谈判和接洽。

黑靠在椅背上，回忆向他提供的全情报。杰克*乌尔茨是好莱坞三个主要电影制片厂的老板之一，他自己的制片厂通过合同掌握着几十个明星。他是国总统的战争情报顾问委员会电影的委员，这就说明，他协助摄制宣传影片。他在白参加过宴会。他在他的家里款待过约·埃德加·胡佛。但这一切没有一条值得重视，都只不过是些官方联系而已。乌尔茨并没有任何个人政治权力，这主要是因为他是个极端的反动分，另外还因为他是个权迷心窍的狂妄分，喜滥用职权，本不顾这样蛮的后果必然使成群的敌人从地里钻来。

黑叹了气，实在没有办法“把握”杰克·乌尔茨。他打开公事包，想设法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但是他太累了。他又要了一杯丁尼酒，接着又回忆自己一生的经历，他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真的，他到自己幸运极了。不因为什么理由，他十年前所选择的路，对他来说，已经证明是正确的。他是有成就的，他到生活很有意义。

汤姆·黑今年三十五岁，个儿的，材很苗条，发理成了平，容貌普普通通。他是个律师：虽然律师考试合格后也曾过三年法律工作，但他并没有为考利昂家族实际的的法律工作。

他小时候，是桑儿·考利昂玩耍的伙伴。黑的母亲早就瞎了，就在他十一岁的那年死了。黑的父亲是个酒量很大的、毫无指望的酒鬼。他本来是个勤勤恳恳的木匠，一辈没过一件亏心事，但喝酒毁了他的家，最后也送了他自己的命，汤姆·黑成了孤儿，在街狼，晚上就睡在门廊。他妹妹被收养到孤儿院里，但在本世纪二十年代，社会福利机构对年满十二岁的男孩的问题是不予考虑的。因为年满十二岁的男孩总是那么忘恩负义，经常会逃来，拒不接受救济。黑那时睛在害病。东邻西舍悄悄地议论，说他的病是他母亲传染的或遗传的。这样，别人也可能被他传染，大家都避开他。桑儿·考利昂把他的朋友带到家里，而且要求把他收留下来。汤姆·黑得到了一盘腾腾的意大利式细实心面，里面加着附油的番茄酱，这顿饭的味他至今没有忘记。吃罢，人家又给他拿来了一张折叠式钢架床，让他在上面睡觉。

考利昂老，以最自然的方式，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以任何方式讨论过，默许这个男孩待在自己家里。考利昂老还把这个男孩带到一位科专家那里，把他的病给治好了。他送他上大学，上法律学校。在整个过程中，老不是以父亲的姿态现的，而是以监护人的份现的。老对待黑，在表面上没有过疼的情；说起来也奇怪，他对黑比对他自己的亲儿还客气得多，向来不把作为父辈的意志加于他。大学毕业之后，他又到法律学校去造。这也是孩本人的决定。孩听到老有一次曾经说过：

“一个带着公事包的律师能够比一百个带着枪的盗诈取更多的财。”

然而，当父亲的到非常伤脑的是，桑儿和弗烈特中学毕业之后，就持要投于家事业中去。只有迈克尔上了大学，接着就在珍珠港事件之后的那一天报名参加了海军陆战队。

黑在参加律师考试合格后，就结了婚，另立门。新娘是一个家住新泽西州的年轻的意大利姑娘，是个大学毕业生，一个大学毕业生在那些年还是很稀罕的。婚礼，当然是在考利昂老家里行的。过后，老主动支持黑从事他自己愿意从事的事业，笼络一些要打官司的人去找他，负责布置他的律师事务所，帮助他搞到不动产，建立家业。

汤姆·黑低着，对老说：

“我乐意为你效劳。”

老到惊喜加。

“你知我是什么人？”他问。

黑。他还没有真正了解老的权力之大——那时候确实还没有。而且在随后的十年里他也并没有真正了解，直到劲科·阿班旦杜病倒之后，他当了代理参谋才真正有所了解。但是他了，他的睛盯着老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