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她成天和狼儿在一起，摸摸这个东西，指指那个东西，互相教授语言。起初是简单词汇，例如杯、蜡烛、鞋，然后逐渐变难，最后是句。西里欧·佛瑞尔曾让艾莉亚单站立，直到站不住为止，后来又让她去抓猫。她也曾手握木剑在树枝上舞蹈。那些都很难，但现在更难。

连针线活都比学语言有趣，她心想，因为前天晚上，她忘了一半自以为已经掌握的词语，剩下的一半发音也糟糕得很，结果被狼儿嘲笑。我学句就像从前针脚一样七八糟。假如那女孩不是饿得如此瘦小，艾莉亚或许会揍她那张笨脸，现下只能咬嘴。我笨得什么都学不会，我笨得不知放弃。

狼儿学通用语却比较快。某天晚餐时，她忽然扭问艾莉亚“你是谁？”

“无名之辈。”艾莉亚用布拉佛斯语回答。

“你撒谎，”狼儿“你必须撒得更好。”

艾莉亚笑来“撒得更好？你的意思是，说谎说得更好吧，真笨。”

“说谎说得更好吧真笨。我来教你撒谎。”

第二十天，她们便开始了撒谎游戏，彼此问问题。有时候如实回答，有时候则撒谎，提问者必须尝试分辨真伪。艾莉亚只能靠猜。大多数时候她都猜错。

“你几岁了？”有一次狼儿用通用语问她。“十岁。”艾莉亚边说边伸十手指。她认为自己仍然是十岁，但很难确定。布拉佛斯计算日的方法跟维斯特洛不同。不过她知自己的命名日已经过了。

狼儿。艾莉亚也回应，并用自己最利的布拉佛斯语问“你几岁了？”

狼儿伸十手指。然后伸了第二十遍，第三十遍。接着是六手指。她的脸仍然静如止。她不可能有第三十十六岁，艾莉亚心想，她是个小女孩。“你撒谎。”她说。狼儿摇摇，又给她演示了一次：十，十，十，六。她告诉艾莉亚“第三十十六”怎么说，并让艾莉亚重复。

第二十天，她把事情告诉慈祥的人。“她没撒谎，”牧师呵呵笑“被你称‘狼儿’的人是个成年女，终生侍奉千面之神。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神，一切可能的未来，一切内的活力。”

艾莉亚咬嘴“我会跟她一样吗？”

“不会，”他说“除非你希望如此。是毒药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

毒药。她明白了。每晚祈祷之后，狼儿都要将一个石壶倒空至黑池中。

狼儿与慈祥的人并非千面之神仅有的仆人。时不时会有其他牧师造访黑白之院。胖有一双凶狠的黑睛和一只鹰钩鼻，宽大的嘴里满是黄板牙；古板脸从来不笑，他的睛是白，嘴又厚又黑；男每次来都会变化胡的颜，鼻也不相同，但始终不失英俊。这三个来得最频繁，偶而也有别的人：斜，领主和饿鬼。有回胖跟斜一起来，乌玛派艾莉亚给他们倒酒。“没倒酒时，你必须站得跟石像一样，”慈祥的人告诉她“能到吗？”

“能。”习动先习静，西里欧·佛瑞尔很久以前在君临城教导她，这也成为了她的信条之一。她曾在赫堡当过卢斯·波顿的侍酒，要是把他的酒洒了，他会剥你的。

“好，”慈祥的人说“你还是瞎和聋。你也许会听到一些事，但必须一只耳朵一只耳朵。不能听去。”

艾莉亚那天晚上听到许多对话，大多是布拉佛斯语，她能理解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不动如石，她告诉自己，于是最难的分成了竭力遏制打哈欠。晚餐还没结束，她便开始神恍惚。她手捧酒壶，梦到自己是一狼，在月光下的森林里自由奔驰，后跟着的庞大狼群发阵阵嗥叫。

“其他人也是牧师吗？”第二十天早晨她问慈祥的人“他们都以真面目示人吗？”

“你怎么想，孩？”

她认为不是。“贾昆·赫加尔是牧师吗？贾昆会不会回布拉佛斯？”

“谁？”他完全一无所知。

“贾昆·赫加尔。他给了我那枚铁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