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猛地撞上一个匆匆赶路的人，撞得对方一坐倒在泥地里。“请原谅。”她低声说。他是个男孩，骨瘦如柴，稀疏的直发，一只睛下面有颗麦粒。“没受伤吧？”她伸一只手想扶他站起来，但那男孩用脚后跟和胳膊肘支撑着向后蠕动，躲了开去。他才不过十一二岁，却穿锁甲，背挎长剑，长剑着革剑鞘。“你认识我吗？”布妮问。他的面孔隐约有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不认识。你不认识…”他手忙脚地起“请——请——请原谅，夫人，我没看到。我是说，我在看，不过看的是脚下。我在看脚下。看我自己的脚。”男孩一转，径直沿来路奔去。

这件事引起了布妮很大的怀疑，但她不打算在暮谷城的街中大张旗鼓地抓小孩。今天早上城门外，我见过他，她意识到，他骑一匹斑。似乎在别也见过，是哪里呢？

等布妮找到七剑客栈，大厅里已挤满了人。四个修女围坐在火堆旁，袍上沾满沿途的风尘泥渍。当地人占据了其余长凳，正拿面包蘸着乎乎的蟹糊吃，香味让她的肚咕咕作响，却没空位落座。这时，她后有个声音说“小，来，来这边，坐我的位。”直到他从板凳上下来，布妮才意识到对方是个侏儒，不到五尺，鼻疙疙瘩瘩，上面血突，牙齿因长年咀嚼酸草叶而泛红。他穿普通僧侣的棕袍，壮硕的脖上挂着代表铁匠的铁锤。

“你坐吧，”她说“我站着就好。”

“没错，但我站着没那么容易撞到屋嘛。”侏儒的声音虽嘶哑，但态度恭谦。布妮看着他刻意修剪的秃，许多僧侣都会将剃光。罗伊拉修女说，这是表示在天父面前没有任何隐瞒。“难天父不能透视发吗？”布妮当即反问。自然，这么问是很蠢的。她一直是个迟钝的孩，罗伊拉修女经常这样评价她。此时此刻，她不禁再度觉察到自己的驽钝，因此默默地坐到长凳末端，侏儒原来的位上，示意要份炖蟹糊，然后回表示谢。“你在暮谷城圣堂供职吗，兄弟？”

“我的圣堂靠近女泉城，小，但它被狼烧了，”那人一边回答，一边咬着一截面包。“我们尽可能地加以重建，然后却来了群佣兵。我说不是谁的人，但他们蛮横地抢猪，屠杀兄弟们。我挤一段空心原木里躲藏起来，其他人个太大，没能幸免。谢铁匠给予我力量，我了很长时间把他们全埋了。完事之后，我挖长老埋藏的少许钱币，独自狼。”

“我遇到过你的一些兄弟，他们正前往君临。”

“对，路上有成百上千的人，不仅包括我这样的普通僧侣，还包括修士、老百姓…统统都是麻雀。瞧，我也该是一只麻雀，至少铁匠把我得足够矮小。”他咯咯笑“你有什么伤心事，小？”

“我在找我妹妹。她贵族，只有十三岁，是个漂亮的女，蓝睛，枣红发。你也许会看到她跟一个骑士或者小丑同行。帮我找到她的人我会以金币相酬。”

“金币？”僧侣红牙齿，给了她一个鲜红的微笑“一碗蟹糊对我而言就够了，怕只怕我帮不了你。小丑我遇到很多，漂亮女就少得很了。”他昂想了一会儿。“等等，有个小丑在女泉城没，我这才想起来。据我观察，他衣衫褴褛，满是污垢，但确实穿着五颜六的小丑服。”

唐托斯·霍拉德是否会穿小丑服呢？没人告诉过布妮…但也没人说他不会穿。为何他衣衫褴褛？莫非他与珊莎逃离君临后遭遇了不幸？这很有可能，路上十分危险。但也可能本不是他。“这个小丑…是不是长着红鼻，上面布满琐碎的血？”

“这我无法断言。必须承认，我没怎么留意他。掩埋掉兄弟们之后，我便去女泉城，以为能找船前往君临。我第十次是在码边瞥见这个小丑的。他举止鬼鬼崇崇，小心翼翼地避开塔利大人的士兵。后来我又在臭鹅酒馆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