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法用炮火阻击。机枪和来复枪响起来，但弹不是钻到土里，就是飞上了天。等夜褪尽，战场渐渐清晰时，代本和宗本岩措已经远远离开了宗山城堡。

但是代本又停了下来。他发现桑竹姑娘和容鹤中尉不见了，觉得这是西甲喇嘛重代过的，无论如何不能把他们丢掉，立刻决定返回宗山城堡。宗本岩措不同意，说：“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洋再去送命。西甲总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卡诺拉山。”代本只好说：“那就分开吧，你带你的江孜民兵去卡诺拉山，我带其余的人去寻找桑竹姑娘和容鹤中尉。”

两个人就此分手。但宗本岩措并没有带人去卡诺拉山，而是改去了日庄园，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日庄园也需要保护。

庄园的主人日旺钦在迎他们的同时，不冷不地说：“宗本大人要是早一来保护我们，我一定把最好的碉房让你们住。可是现在，你看看就知，我只能搭起帐篷让你们凑合了。”宗本岩措吃惊地看到，那个受达赖喇嘛指派协助沱活佛招募并指挥僧兵的******麦扎仓的当周活佛，那个应该听从西甲喇嘛的命令率领队从卡诺拉山直杂昌峡谷的当周代本团，居然缩在这里。似乎当周活佛招募的不是抗击英国十字兵的僧兵代本团，而是岗武装的一分。岗武装受到日庄园的供养，自然也就成了日庄园的私人武装。

日旺钦看他脸上的吃惊久久不消，生气地说：“宗本大人不会不知，连佛都是谁供养就保佑谁的。这些吃了我的糌粑喝了我的酥油茶的喇嘛，还能丢下我不？他们要是忘恩负义，自己心里首先过不去。”

宗本岩措一听就知话里有话，他自己也没缺少日庄园的供奉，忙说：“佛祖保佑，对我这个九死一生的人，住帐篷就像住天堂。快快快，多少天没喝酥油茶了。有骨吧？快拿来。”

日旺钦听对方把自己比喻成了狗，眯起白珠多得挤扁了黑仁的眸，满意地笑了。

返回宗山脚下的代本没有找到桑竹姑娘和容鹤中尉，想回宗山城堡去找，发现已经不可能再上去了。

十字兵又开始了攻，炮火连天，翻的尘埃即使到了云端也是火火的。一群乌鸦路过这里，被伤翅膀后纷纷坠落。宗山城堡在炮弹的倾泻中彻底消失了往日的宏大，所有的墙垣一任匍塌。

接下来的步兵冲击照例遇到了阻拦。守城堡的西藏人虽然不多且大分有伤，但他们即使跪着也要抱起石往下扔，即使躺着也要挥舞刀剑和砍打来犯者的。他们知自己是为死亡而留下的，就把自己想象成了死后的鬼雄厉神，那如虎如豹的勇敢猛烈让西甲喇嘛想起了被这场战争毁灭殆尽的陀陀喇嘛。

西甲喇嘛来到城堡门外，笑望着自己边那些还能站立的西藏人，也笑望着涌动在四周的十字兵，挥舞一把卷了刃的大刀，就像在舞台上表演那样，不急不躁地砍杀着。他是支，只要他不倒下，其他人就不会倒下，宗山城堡也不会倒下。

但是在佛陀和上帝看来，江孜战役不能再激烈延续了。所以西甲喇嘛终于还是倒了下去。来复枪的弹打穿了他的。他把大刀扔向一群朝他瞄准的敌人，然后双一弯，摇摇晃晃跪下，又了一会儿，才噗然趴倒在地。倒地后他又翻了个，似乎希望自己面孔朝上，让天上的神佛看得清，也让十字兵看得清，因为他脸上依然浮动着笑容，是那晴天丽日般的笑容。

安静了，宗山城堡。

这是一次令人目瞪呆的占领。登上宗山城堡的十字兵愕然得说不话来，包括戈蓝上校和麦丽将军。他们吃惊城堡被炸成了这样，西藏人还在守；更吃惊弹炮弹在铺天盖地、死神在挨个清之后，居然还有人活着。

桑竹姑娘带着容鹤中尉从死人堆里找了几个还在息的西藏人，其中包括西甲喇嘛。就在容鹤中尉蹲下去，桑竹姑娘准备把西甲喇嘛扶上他的脊背时，卡奇大佐端起枪，朝另外几个还活着的西藏人一阵扫。容鹤中尉大吼一声扑了过去，扑倒了卡奇大佐，却又被卡奇大佐的下掀翻在地。卡奇大佐爬起来，举枪瞄准容鹤中尉。戈蓝上校大喊一声：“卡奇大佐，你想死在这里吗？”然后过去，挡在了容鹤中尉前面。人们看到，戈蓝上校站立的这个角度，既可以保护容鹤中尉，也可以保护桑竹姑娘和西甲喇嘛。

现在，西藏人中，就只有西甲喇嘛活着了。

容鹤中尉再次蹲下，让桑竹姑娘把西甲喇嘛扶上了他的脊背。他们朝山下走去。戈蓝上校看着他们，没有任何阻拦的表示。

麦丽将军问：“上校，为什么不打死他们？”

戈蓝上校不说话。

麦丽将军又说：“你不打死容鹤中尉，因为他是英国人；你不打死那西藏姑娘，因为她丽动人。这我都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还要让西甲喇嘛活着呢？他是敌首，是上帝的罪犯，他给我们制造了那么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