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喇嘛。”

西甲看看自己：哪里像啊？穿着这么脏腻破旧的袈裟。又抹了一把脸，看看手掌，一层黑泥污汗。

此人说：“你的靴，多么气派的靴，好像是唐卡上大护法秀丹的靴。”

西甲勾盯着自己的靴说：“什么好像是，它就是。是丕寺的多吉活佛从大神殿的木王神座下拿来的。你掂掂，它有多重啊。”说着脱下来，让此人惦了惦。然后他一坐到大殿前的石阶上，穿上靴，看着一地死去的西藏人和英国人，忧心忡忡地大声说：“这里是乃宁寺，不能再打了，打也打不赢。”

此人说：“大喇嘛，我们死了这么多人，还说不能再打了。你去给洋说。他们不打，我们就不打。”

西甲说：“我是前线总，我说不能打就不能打。”

此人说：“前线总？前线总是你这样的？大喇嘛，你叫洋吓坏了，不想打了，就说你是前线总。前线总知了，杀你的。”

西甲说：“谁说我不是前线总？”看到不远站着几个从杂昌峡跟他撤下来的僧兵，招招手让他们过来说“告诉这个人，我是谁？”

那几个僧兵当然也不知他已是新任前线总，瞪起睛对此人说：“你瞎了呀，连西甲喇嘛都不认识，前线的哪一仗不是他指挥的？”

此人愣了：这就是早已名扬全藏的西甲喇嘛？赶把腰哈成虾米，吐长了，不知说什么好。

西甲伸脚踢了踢此人说：“你是什么的？我看你气冲天，勇敢得很嘛。”

此人说：“我叫阿达尼玛，是个代本，大喇嘛也许不知。我的驻防地在岗宗，那儿还有我的队，霞玛汝本率领的一个汝本营。”

西甲说：“那你不在岗宗，来这里什么？”

阿达尼玛代本说：“乃宁寺山背后是我的家。我的哥哥弟弟打起来啦，要瓜分我家的庄园。我必须带领队住在家里，谁分家我就收拾谁。住了好几年啦，不能走，走了庄园就没有啦。阿爸不让我走，阿妈不让我走，我的老婆孩也不让我走。”

西甲说：“西藏就要没有啦，你还守着庄园什么？你要是个男汉，就听我的命令去打洋。”

阿达尼玛说：“那我得动员我的哥哥弟弟，让他们也去参军打洋。他们走了，我才能撤离庄园。洋占领西藏事小，兄弟分了庄园事大。”

西甲说：“你是不是把大事和小事颠倒啦？”

阿达尼玛说：“没有没有，西藏是达赖喇嘛的，庄园是我自己的。我要是把达赖喇嘛的西藏当成自己的，那就罪该万死了。我知洋正在侵略西藏，但还是想带领队老老实实守住庄园，防止分家。今天我来这里，本想是看看的，一见洋就忍不住冲过去啦。”

西甲问：“你带了多少队驻守在你家庄园？”

阿达尼玛说：“不多，就一个汝本营。”

西甲苦笑一声说：“你是不是后悔没有把一个代本团全带来守卫你家庄园？你这个人，是星星不发光，是牧狗不撵狼。”说着起，大声说“所有的藏兵、僧兵、民兵三大兵力，都给我听着，在江孜，我们要保卫的不光是乃宁寺，还有紫金寺、白居寺和宗山城堡。但是我们的后面，整个江孜是空虚的，没有人守卫。代本、欧珠代本听我的命令，你们率领藏兵、民兵上撤退，前去保卫紫金寺。楚臣代本听我的命令，你带你的僧兵也离开这里，前去保卫白居寺，决不能失守。江村代本团跟我留下，在乃宁寺拦截洋，一定要战斗到明天早晨。快去准备，天黑前撤离，洋的大炮最迟明天早晨就会轰炸这里。”

傍晚，藏兵、民兵和一分僧兵撤离乃宁寺时，西甲喇嘛再次看到了阿达尼玛代本。阿达尼玛把保卫自家庄园的西藏正规军都带来了，整整一个汝本营的兵力。他把自己的哥哥任命为汝本，促他跟着欧珠代本走了，自己留在了乃宁寺。

阿达尼玛对西甲说：“前线总大喇嘛，你没有卫兵可不行，我来保护你。”

西甲喇嘛估计错了，十字兵的大炮并没有在第二天早晨轰击乃宁寺。原因是从杂昌峡北路到乃宁寺的路上有一片沼泽地，驮拉的山地野炮和大炮无法通过，绕行而去就把时间耽搁了。中午，首先来到的是十门小型山地野炮和麦丽上尉。但麦丽上尉并不是前来督炮轰击的。恰恰相反，他随炮兵队赶来，竟是为了阻止他们向乃宁寺炮击。

麦丽上尉用自己的大块躯堵挡在迅速架起来的山地野炮前面，大声对戈蓝上校说：“不不不，你炸毁的不是西藏人是寺庙，寺庙里有我们需要的宝贝。”

戈蓝上校说：“我不能再把我的战士葬送到敌人的火药刀剑之下。用西藏人的寺庙埋葬西藏人自己，是最聪明的法。”

麦丽上尉说：“你忘了我们的契约：让白金汉拥有西藏的佛像，因为它是大英帝国征服世界最山河的象征。让麦丽将军的私人博馆拥有比北京皇里的桌椅、瓷、黄缎绣屏更有价值的犍陀罗雕塑，即使不是纯金打造，也一定是宝石镶嵌、古老鎏金的。”

戈蓝上校说：“上尉，西藏的寺院多的是，我们还没有到拉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