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烘烘的绿大手从茅坑里伸来向人们要钱。我要是知他仅仅是想摸我一把，我肯定不会大惊小怪地喊起来。或者，他要是敢于在白天摸我，我说不定还会把撅给他让他摸个够，过过瘾。极必反，摸多了，以后保准不会再躲到茅坑下面去了。到了学校以后，去游行的人还没回来。我们各回各的宿舍。临分手，他将化妆品递给我。我没多想就接了。我喜它吗还要装一副清样来？要动就一直动，别停一下停一下的。后来我们就开始来往，关系展得很快。他要我嫁给他，我没答应。因为我发现他脸上有颗泪痣，跟他过日，我也会变得泪汪汪的，那多没意思。你幅度大行不行？别像面一样光搓肚。他有些绝望。把我叫到他们家，说是看录像，其实是想睡我。他觉得睡了我，我就笃定要跟他走，以为那是他设置的一个圈。可对我来说，那本不算什么圈。睡了觉照样可以分手，结了婚的还要离婚呢。我们看录像看得很晚，全是生活片，一招一式地教你。他也真有毅力，守着我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夹大一接一地烟。看完了，他对我说，你在我房里休息，我去客厅沙发上睡。我边脱衣服边说，别耽误时间了，要是今晚你能在沙发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你就不是男人。我不是贵妇人，你也不是于连，与其半夜偷偷摸摸溜来，不如现在就一起上床。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快，像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往事那样呆怔了一会，便发疯地过来，把我推倒在地毯上。

你怎么又不动了——

下来呢？快说呀——

还不是跟你一样，快动。

说也怪，就在他枝大叶地和我的最后一秒钟，我突然决定改变主意，嫁给他。我当时想得很简单，要是嫁给他，情以外的事情就不用我了，我只去——他也别人，享受也创造。而且他本质上是个弱的人，他会听我的指挥。事情既然决定了。我就不打算反悔。完事之后我就告诉了他。他兴得给我许了一大堆愿，都是我乐意听的。你知吗？半个月以后我们就要结婚。快，快动，使劲，使劲呀，就这样。嘘——她长吐一气，像一艘打漂的救生船突然被波峰狼谷的利爪猛撕一把，蹿起来后便悄然气，再也没有乘风破狼的能力了。而伏卧在这艘救生船上的我，只觉得下面是一片无力托起我的浅浅的域。我蹭着底厚的沙面死命挣扎着朝前行。

倏然之间，我发现在这天地泯灭、对撞的一刻，我成了被动的一方，不是我摆布她而是她在摆布我。我有了一卑微的愤怒，就像一个孩在受到后娘待时幽怨地怀想曾经在小河边看到的那丛带刺的黑棘。孩想他总有一天会将那黑棘的杆横劈在后娘上。我想起了积石大禹山脉中崩塌了的断，我要报复，我要她像妻那样在一淡淡的迷醉和雾霭弥漫的愉悦中顺应我的需求。不要这样激动，不要这样无遮无拦地显你的本。女人一外就他妈令人讨厌。我的眉宇间泛滥着坎坷不平的凸痕凹迹。像降服我的仇人那样，我恶狠狠地将整个弓起来，再朝下，轰然陨落，想砸碎她的汪洋如海的情，想把她从自我中心主义的嗜狂的境地挤向冰凉的海岸线。但我失败了。我越拼命搏斗，她就越显得心澎湃、神昂扬。她的不住地奋力抬起，半张嘴，两排皓齿啊啊啊地直想把我、把整个世界吞去然后嚼成齑粉。我猜测，这时候即使将她放在大坡的山下面，她也会心甘情愿去迎受岩块砂石的砸击掩埋。既然连整个地球的震动都改变不了她那沉无边渊的快乐，那我只好静止不动。我两手两脚撑床，将悬起来形成一座凝固的拱门。她正在舒展翅翼凌空飞翔，看就要接近那一抹虚无的眩彤云，一支箭镞飞来穿了她的翅膀。她失重地歪斜着在半空停留了片刻，便胡踩踏着双爪迅疾划着弧线倒栽下来。她闭上了嘴，气的一连串的息被一把飞刀斩断了，两手在我的腰肋之间又拍又撕。我固执地悬着，就是不肯展腰腹，将我的灵魂汇她的。动啊，快动啊。她混不清地哀求着我，窝里嵌着极度失望的黯。这使我觉得我胜利了。我傲慢地俯视着她，心里发一阵快意的狞笑——

怎么，你了？——

休息一会——

没用的糠萝卜——

看我有用没有。

我用浑的力气朝她撞击过去。她呀了一声，赶闭上想再次境界。可这次真正境界的却是我。我像一君临大地的望之风呼啸着掠过原野中那些蔚然而幽阒的地方。我不停地俯冲而下，卷起阵阵林涛的喧叫。林涛那边，麦狼如海，一渠粼粼清直走天际。天际一片桔红，朝暾像女人的烈烈魂火，照耀着无限广大的幸福的哀愁。我扶摇直上，我轻轻翔，我的内有一个声音在激愤地嚎叫，渐渐变作喑哑隐忍的哭泣。我有了一自杀的念。我正在痛苦地自杀。我用和地球撞，撞得我自己昏昏沉沉。我正在死去。我向世界发了最后一声哀鸣。我在大地上奔跑着去行最后一次。于是我再一次升空，乘着东风飘然逸去。

我了。啊，女人万岁。

整个过程中，她都在吃惊地望我。她再也无法使自己陶醉，像台风刮来时缩在一株孤树后面的弃儿，老担心孤树会被连起而忘了自己，忘了台风可以运载她冥府一个云漫漫、雨霏霏的极乐世界。

我浑酥地趴在她上，一直趴到她认为已经没有意思了的时候——

你简直像一野猪。（她在穿。）——猪算什么？狼——

看样你对你自己有足够的认识——那当然。（我怎么也不能将带上的那铁楔最合适的那个，只好低，看着两手系带。）明天，我什么时候再来？——明天你别再来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