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了，我为什么要接她？连我自己也无法说清楚。那么，就让我在这个苍老的冬日里丢掉自己的幻想吧。下一次，不来自黑大山的苍鬼怎么撺掇我，我都不会来接站了。

邬塔仁，我的大荒原姑娘，愿我那无所不至的灵魂，带给你人世间最为诚挚的问候。我想过你，等过你。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朋友，再见，意思是说，永不再见。因为我确确实实地到，世界上本没有你这样一个姑娘。你是我臆造的幻影。你的存在只说明我在幻想一个真正的女人。而真正的女人实际上并不属于我。

我在雪粉的湍中直立。我也是冬天的风景。直到我踏上公共汽车，看到左右前后有那么多空座位准备为我服务时，我才改变了直立的姿势。公共汽车照我的意志将我带到了红红的家门。这是一个可以把我从怅然若失的心境中解救来的地方。这儿有一个能使我忘却邬塔仁的姑娘。她是我的情的驿站。

大概是由于我真正到了忘却吧，残冬的逝悄悄静静的，让人难以觉察。天来了，草木蔓发，熏风浩，情也随之迅速滋长。我把我判为匀称的两半，一半归妻，一半归红红。我忽东忽西地来回厮杀，有时像一个主动击的勇敢的骑手，有时像一个左突右冲的败北的将军。但到了后来，我便成了一匹太神下的野，在奔跑的过程中渐渐脱缰了。我不能为世界主，世界也不能为我主。我无法改变一切，一切也无法改变我。我是我的过去的延续，是积石大禹山脉的门徒，是苍狗獒拉的影。

2红的诱惑

一三室一厅外带穿堂和封闭式台的住房。大红的地毯上.很谐调地摆置着一些光溢彩的家。白天的光和夜晚的灯光照耀着那里的猩红情，炽烈无比。床罩是猩红的，窗帘是猩红的，地板也是猩红的。红红还买了猩红羊绒衫、猩红健、猩红罩和猩红。为了我，她甚至想在全涂抹一层重的猩红颜料。这就有些过分了，过犹不及。我不过是喜猩红的挑逗，如同一条鳄鱼一闻到人血的腥气就会扑向人一样。红对我是一台功率的发动机而不是劳动对象，至于当然还是越白越能引人胜。她让我坐在沙发上，敞开猩红的睡衣，就那么亭亭地站着跟我闲嗑。睡衣是我响门铃前就已经穿好了的。她显然觉得即使没说定我也一定会到来。她很自信，以为她的存在，这猩红调的住宅的存在，对我是永恒的魅惑。就像我必须从早晨走向中午再走向夜晚那样，我笃定摆脱不了时间的支。而她，就是我的时间，而时间，就是我们的一切，而一切，仅仅是为了那个灾难的情。以情为纽带，她为我活着，我为她活着。我是嗜血的野兽，她是野兽永远吃不完的一块。我们齿相依，互为存在的因因果果。

说着话，她给我端来一杯三合一速溶咖啡，又递给我一支555牌香烟。我明白她要让我安神，要让我平息因上楼梯而发的，要让我暂时克制我那必不可少的焦灼。说到底她不喜我一门就扑过去手脚地揣摸。因为那样就缺少缠绵，缺少从激动到疯狂的过渡，缺少许多雅趣，包括悠长的战栗、缓缓推的沉醉以及渐佳境时飘然虚空的觉。真让人佩服，她懂得太多，需要满足的也太多。她追求房中的完，希望享受情的全，而且要冷静地享受，有滋有味地咂摸每一个细微的步骤。我自然已经适应了她的习惯，说说笑笑地调着情，完了一烟，才起过去，停在她面前凝视片刻，轻轻褪去了那件映照得我周满面红光的睡衣。

这是我们的第二十五次幽会。

那个本来不应该容我楔的丈夫，那个愚蠢到不知怎样讨好妻的男人，此时在哪里枯坐？他有钱，他母亲——一个形貌俏丽酷打扮的中年妇女更有钱。她轻而易举地给儿组建了一个上家。上家的标志是：八十平米以上的住宅面积，包括录放机在内的各家用电，一个有份有地位的丈夫，一个姿容丽善于际工作清闲有一定人格修养和知识准的妻。可红红的丈夫哪里明白，一个长着一对丹凤的气十足的婚后女人，首先需要的是男人的雄健，其次才是别的。她需要在每一秒钟都觉到男人的存在，觉到情的气息四地弥漫着，变作龙中哗哗淌的激溅声，变作电磁灶上的气泡和先锋牌组合音响里发的歌声琴声击打声，变作迷醉的呓语和痴的哭笑，从清晨回到傍晚再从傍晚回到清晨。她需要在她面前垒起一情的长城，固若金汤，需要整个天塌下来，时时刻刻覆盖她压迫她摧残她，使她在酷中得到解脱。对这些，她丈夫即使意识到也不到。每个星期他必须四个晚上去陪伴他的孤独的母亲。而我就是来填补这个空白的。

睡衣飘然落下，像一片红云瑟瑟地红地毯。我双手箍住她柔的腰际，她双手圈住我的脖颈。她赤着而我却穿着衣服。我的衣服要等她解开纽扣，在这之前她还要和我行一番极温的语言。我熟悉这程序，耐心地用双手轻轻抚摸她光的肤。第一个吻是的吻，直吻得我断了呼、到气憋闷时才将嘴与嘴错开。接着两个人都酣畅地吐了一浊气——

你说你喜我——

我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