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省师范大学成人班读书，已经一年了。

仅仅是为了洽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为下次见面作铺垫，我立刻转，去医院门的一家回族品店里掏尽了我带在上的所有钱。等我把拎在黄塑料品袋里的两筒麦和两斤糕递到她面前时，我就明白，我已经取得了她的信赖，我可以去我的母校拜访我的姑娘了。

但是，平心而论，我并不想得到她，至少那一刻我没动那些下的心思。一莫名的神秘力量不可抗拒地驱动着我向她靠近，并希望得到她的赞赏。好像我和她真的是同宗，我真的是他们的人，和他们有共同的愿望，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孤独。

羊熟了。她要去伺候老人的吃喝。我离开了医院。回望着医院门边的白招牌，我愉快地唱起了那首歌：东方红，太升，中国了个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的大救星。谢冥冥中的苍鬼，它使我有了一个如此妙的瞬间。我觉得我毕竟是人，我有了与女人接时的崇。

一个星期后，我在母校找到了她。我说，我是来学校办公事的，顺便来看看她。她又相信了，毫无戒备地要把我从校园的林上领到她的宿舍去。讨厌的就是她这无可防范的态度。它让我意识到，如果我对她怀有一卑琐的愿望，那就是对苍鬼的亵渎。无所不在的苍鬼，神圣的森林一样沉黯郁的苍鬼，并没有启示我去发展与一个荒原姑娘的以为目的的情。我不敢胡来，我懂得满足后的灾难将是世纪末的来临，至少内心是这样。如同积石大禹山脉中的苍家人对祖先发祥地卿卿吉尔玛的期盼，错误不在期盼，而在于走近它。我说，我们还是在校园里转转，说说话，我就回去。

轻风淡淡，新疆杨佛手般的阔叶一个劲地飘飘飘，半是绿半是银的闪光组成一片斑驳陆离的网，漫漫漠漠地拉开着。楼房在绿的掩映中抹不稳定的青灰。还没长熟的青年学生也不知为什么要走来走去。男生和女生之间，一定笼罩着甜的战争风云，就像当初我和我的妻。我和妻的情就是在这个环境里发展成虫和卵的碰撞的。我怀念那个时候的无知和惊恐，怀念那个除了情之外别无其他苦恼的单纯的岁月。

我凄然而立，看着她那忧郁的眸，那寒凉的额，那被原紫外线永固在颊面上的绮丽的红，轻轻地唏嘘着。我仿佛觉得忧郁是女人最丽的分。谁拥有了忧郁谁就会成为男人拜的偶像，尽她也许缺少那压倒群芳的艳——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她说，她的沉思的脯静静地起。那脯是米黄的。米黄的列宁装穿在她上并不得，甚至给人一羊披上了狼的不不类的觉。大概是先为主的缘故，我认定她天生是裹着羊袍的那姑娘——

再有两年你就毕业了，你打算什么？——

放羊去——

大学毕业后放羊去？——

不毕业——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