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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4/5)

坍塌的山分泻了拉萨河,总算没有挡住汽车。他们的心情好起来——路尽曲折,总还是在延伸,而且没有迹象表明,还会有泥石现。

木牌,不断有木牌歪立在路上,用汉藏两文字指示他们走便,但有时候本就找不到便,找不到就走,有一次差一了拉萨河。拉萨河的这时候正在咆哮,恨不得汹涌过去把喜拉雅山冲掉。他们了一冷汗,赶往后倒,倒回去再走,就走到另一条河里去了。河只有没膝,但下面是淤泥,一下就把车住了。

有很多藏族民工守候在河边,看着孙学明他们的车跃跃试。

孙学明喊:推一次车多少钱?

有人上说:十块。

好像在西藏帮人推车的价钱是门规定好了的,都是十块。四五个人快乐地了河里,唱着歌把北京吉普推到了岸上。

孙学明付了钱,问他们见没见过两个带着海螺的苯教徒?见没见过一个日喀则的民工?见没见过一个叫扎西的警察?

他们愣着,突然有人喊:见过,你给多少钱,我告诉你?

孙学明说:十块。

那人说:我见过两个苯教徒,他们去拉萨了。

孙学明说:什么时候去的?

那人说:昨天,不对,前天。

又有人说:我见过那个警察,他也是前天过去的。

孙学明说:真的?

回答说:骗你不是人。

孙学明说:听你这气我更相信你们是在骗我,但我还是要给你们钱,因为万一你们说了实话而我没有履行诺言佛就会惩罚我。这里可是佛的底下,一举一动都得符合佛的意愿。

孙学明拿二十块钱给了两个提供线索的人。他们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又遇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河,又一次陷了河里。这次想挣十块钱的人太多,一下过来十几个人,围绕着车都没地方下手了。有人唱起了歌,歌声未落,汽车就被他们抬了陷坑。孙学明下车掏钱,一大帮人围住了他,伸过来那么多手,他都不知是不是推车的手了。

孙学明说:不行,这么多人,我怎么分得清谁了力谁没有力?要是都给钱,我只能一人给五块。

那些人也不计较,一边起哄一边要钱,拿了钱就嘻嘻哈哈的,一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样

付了钱,赶走,又是一条河,孙学明神经质地拿了钱包,只听张长寿呵呵一笑,一踩油门,汽车哗地驶过了河,三级似的上了岸。

孙学明说:我现在都有神经过了,一见就要掏钱,路难行啊,藏民变了,变得把淳朴都丢掉了。

但是后来他又说:有人认为只要是藏民就必须淳朴,所以一见藏民助人为钱就大惊小怪:怎么能这样?其实助人为钱的人哪里没有呢?相比之下,内地的汉人中不是更多么?反过来说,淳朴未必就是藏民的专利,汉人乡村里淳朴的人不也是比比皆是么?淳朴和闭、落后往往有关,而现在,门开放了,文明到来了,不闭不落后了,为什么还要固守淳朴呢?骑的藏民是憨厚的,因为他是从祖父那里学会人的;骑托车的藏民就不一定憨厚了,因为他必须跟着外来的人学会外来的为人世。

再没有遇上河,也没有遇到险,汽车开上了柏油路,车里的人长舒一气,浑松快了许多。

山脉朝远走去,视野渐渐开阔了,河宽广起来,拉萨河不再那么狰狞可怖了,谷地袒怀,尽可能彻底地展示着自己——有了村庄,有了麦田,有了好的景,当然也有了心情。

王潇潇趴在窗,痴迷地看着拉萨河两岸,突然有了唱歌的望,就要哼起来的时候,却被孙学明爆起的歌声打断了。

是《拉萨河》,是霍尔琴柯式的野的曲调,是孙学明的辞藻:

那条河育了金山羊的村庄,

那条河淹没了大藏王的车辙,

那条河是雪化清凉的

那条河上作轻舸。

——我喝了河熬成的茶,

从此后,

只要路途渴,

我就想起拉萨河。

那条河听过悲伤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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