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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6)

,你赶快跑。

不久他的预言全得到了验证。在批斗鬼蛇神的大会上,跪在地上向主席请罪的林业局局长后悔地说:莲金刚叫我跑,我为什么没跑呢?我这个人哪,就是不听好人言。主持批斗会的索南卫东突然想起莲金刚对自己的预言,心里不免一惊,又恨又怕地想:他怎么什么都知?要是以后继续说下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还怎么行到底?

就在这天晚上,莲金刚被造反组织东方红战斗队抓了起来。他一脸奇怪的样,一再地说:你们怎么今天来抓我?我算好的是明天晚上来抓我。他被关在大通县监狱里,和几个死刑犯一起度过了1967年的节。正月十五这天,他突然号啕大哭,他说我看见广慧寺没有了,众佛之家没有了,佛像变成土了。

两个月以后,他的幻觉变成了现实,从西宁来了一帮红卫兵,伙同当地的造反组织东方红,怀着无产阶级的满腔仇恨,砸毁了广惠寺里的所有佛像,然后一把火将偌大一座寺院烧成了灰烬。

广惠寺俗名郭莽寺,藏名赛库合寺,因为是青海大寺佑宁寺的大喇嘛赞布端智嘉措创建,又叫赞布寺,建寺于1622年或者更早,有显宗、密宗、时、医学四所经院。主寺活佛珠尔于1665年被五世达赖敕封为珠尔诺门汗,从此,珠尔可以转世了。二世珠尔1726年被朝廷迎请到北京,受到雍正皇帝的礼遇,并立刻成为清王朝的驻京呼图克图,地位崇得如同上了九天,寺院也因此一再扩大。1731年,雍正皇帝颁赐广惠寺寺额。广惠寺在经学上师尊西藏哲寺,两寺的关系密切而绵长,其收藏并经历代珠尔活佛阐释过的论述藏区地理的名著《世界广论》是一国宝经典。在《世界广论》的讲读声里,更有造化的还是广惠寺的医学院,治病救人尤其是治疗包虫病的声誉覆盖青藏两地,远达印度、尼泊尔。

就是这样一座如意宝刹,在莲金刚噩梦般的预言里,从大地上消失了。这时候的莲金刚已经被造反组织判了十五年徒刑,绑缚香日德农场劳改去了。开渠,庄稼,打土坯,盖房,栽树,挖沙,继续卜问国运和神意,当然是偷偷的。据说他成功地预言了林彪的垮台,预言了自己将在四个障(“四人帮”)被佛法降伏之后获得公开卜神问卦的自由。

的确如此,莲金刚和他的难友蓝的文殊一样,没有刑满就被释放了。他回了一趟五百多公里以外的大通县,在连破砖烂瓦也没有了的广惠寺遗址上,天睡了一个星期,然后又回到了香日德的佛梦滩。他在一座据说是班禅讲过经的荒丘上垒屋建房,把一个破脸盆权当人鼓,当当当地敲着,定居下来了。房屋简陋得挡不住雨雪风霜,但是不要,他说我在佛在。他在房屋前的平地上用石镶嵌了广惠寺的汉文和藏文,扛来废弃的电线杆,树起经幡,天天都是经声佛语。

张文华认识莲金刚的时候是1988年夏天,金刚之躯正在生病,发烧发得一米之外就能觉到他的。张文华给他退烧药他不吃,他说他已经知神的意思了,让他难受几天,让躯之火把他上的病毒全化净,他的病就会好了。

果然两天后他退了烧,他吃着牧民们送来的糌粑,对张文华说:你给我画张像吧?张文华画了一张,莲金刚十分喜,却没有自己收藏的意思。张文华说:是我画的不好?他摇摇说:你把我画成人了,其实我是佛;你把我画成佛了,其实我是人。你把我画得再好,也不是我,越好越不是我;你把我画得不好,就更不是我,越不好就越不是我。不是我,那他是谁呢?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留在我这里就更没有人认识了。画像你留着,你要是没钱了,就卖去,就算是我摸过你的了。

这幅素描后来被张文华带到了北京,有个日本佛教徒在他的画展上看到了它,惊喜地说:菩提达,菩提达,我从来没有见过画得这么真的菩提达。这位日本人问张文华:此画卖多少钱?张文华说:不卖。又问,你怎么说我画的是菩提达呢?我画的是一个现世僧,他还活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他叫莲金刚。日本人笑:你别开玩笑了,我收藏了中国古代的六幅达祖师像的真迹,我还能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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