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有人已经报案，他们来不及逃跑了。警笛的呼啸声从民宅那边传来，参差错落的房、墙、树梢、箭垛、佛塔之上，腾起一烟尘。他们扭脸走伸向民宅的小路，藏一个四围是粪墙、中间是羊粪的燃料仓里。

警笛不响了，传来了警车碾过民宅通的声音。少见多怪的狗们叫起来，边叫边往路边跑。一只脸胡的大狗从自家门里来，跑向路，突然又折回来，扑到门前的燃料仓上吼叫着。蹲踞在里面的香波王和梅萨吓坏了，仰面朝天躺倒在仓底。香波王知这是一只西藏凯丽阿瑟犬，也叫藏狮，是一非常凶猛的牧羊狗，一旦扑来，就是老虎扑，两个人都得完。尤其让人担忧的是，脸胡的叫声会引来警察，警车正在二十步远的路上经过。

慌中，香波王本能地抓起一把羊粪仍了过去。被激怒的脸胡吼叫得更加疯狂，半个从粪墙上探下来，几乎咬住香波王的。香波王恐惧地蜷缩着，讨好地说：“喂喂，你别这样，我们是好人你看不来吗？”他一“喂喂”燃料仓外面也开始“喂喂”像是对他的回应。回应一现，脸胡就不叫了，左右兜了几下，转离开，跑向了嘈杂的路，代替它趴在粪墙上的竟是一只他们很熟悉的动。

梅萨首先喊起来：“山魈。”

香波王说：“不是山魈是边老师。”

山魈琥珀的睛此刻有些迷茫“喂喂喂”地叫着，撮其鼻，张嘴龇牙，不时地伸爪来，想要抓他们一把。

香波王说：“边老师，你不认识我们了？”

山魈一听，更加得张牙舞爪“喂喂喂”地吼叫着，把唾到了他们脸上。

香波王似乎越恐惧越有灵，他从怀里掏了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的唐卡，哗地打开，覆盖在了梅萨和自己上。现在，山魈看到的是龇牙咧嘴的骷髅、可怕的红、冰寒似雪的白、端碗吃人的恶姿势、火光熊熊的造像背景。山魈好像是认得它的，顿时放弃了暴怒，吼叫变成了哀鸣“呵呵”了几声，转下粪墙，跑向一人家，掀开黑的门扇钻了去。

片刻，山魈带着胡喇嘛来到了燃料仓前。

胡喇嘛说：“起来吧。”探从他们上掀开了唐卡。

香波王和梅萨坐了起来，依然恐惧地望着山魈。山魈朝下弯起尾，平静地望着他们，愤怒的神情不见了，睛里淌和善的光波。

胡喇嘛好像生病了，显得很虚弱，无打采地裹着冬天厚重的羊袄。他使劲从袖筒里伸枯的手，朝他们招了招：“来啊。”

香波王起来，也拉梅萨起来，看到路上警车已经过去，赶跨粪墙，跟在了胡喇嘛后。山魈跑过去，掀开黑的门扇，又过来摸了摸香波王手里的唐卡。香波王一下释然了，一声声地叫着“边老师”拽起梅萨，大步走门去。

这是一座西藏最普通的石围墙、土坯和木造房的平民院落，但最普通的院落却显现着最不普通的标记：东边的房廊里，有一幅彩艳到淌的画，那正是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并排而立的形象，和唐卡上的一模一样。

怪不得山魈一见他们覆盖了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的唐卡，立刻就友好起来，原来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是这里的标记，山魈住久了，熟悉了，对带有这标记的人也就视同家人了。问题是，为什么在家院里会有这样的画？胡喇嘛和山魈怎么会待在这个地方？香波王还没有问，只见更加不普通的标记赫然来到前：坐北朝南的正房上，堆着一些青松的叶，叶上是一块洁白如玉的石，石旁又是一个象征黄金的铜斗。

香波王惊问：“这里是‘青松石之家’？是伟大的医圣宇陀·元丹贡布的族人？”

胡喇嘛，不无骄傲地说：“我是拉卜楞寺的喇嘛，这里是我的老家。”

香波王告诉梅萨：“‘青松石之家’是西藏伟大的医圣宇陀·元丹贡布家族的称号。这个家族有一个非常博学的人，名叫哲吉印度小金刚。他是元丹贡布的前辈，曾应一个丽姑娘的请求，治好了邪恶的那加国王的病。作为报答，姑娘献了自己的生命，当她的尸顺河而来时，上半盖满了金和绿的青松宝石。哲吉印度小金刚把金和宝石捞起来，放在自己的屋。一个牧人见了说：‘好啊，好啊，你有一个青松石的屋。’传播开去，‘青松石之家’就成了宇陀家族的称号。这个称号意味着救死扶伤的荣耀，宇陀的后代便用松叶、白石和铜斗替代珍贵的青松石和金作了家族的象征。”

梅萨说：“又是救命的‘青松石之家’，又是死亡的尸陀林画，矛盾的嘛。”

香波王说：“佛的意义就是消除所有矛盾，尤其是两极分化的矛盾，比如有与无、生与死、善与恶、与丑、与恨、天堂与地狱等等。医圣里的世界，都是尸陀林主和尸陀林母主宰的坟墓，他的志向就是，在死亡的坟墓里创造生命旺盛的天堂，所以尸陀林又往往是杰藏医的修为背景。”

梅萨还要问什么，香波王扭盯上了胡喇嘛：“据我所知，‘青松石之家’的传人都是布达拉最耀的医圣，可你，为什么不是？”

胡喇嘛说：“我们只是宇陀家的族人，这一片都是族里的人。我们不是传人，传人在那边，那边。”胡喇嘛指了指院后面。后面是路，路那边就是香波王和梅萨刚才走来的地方。

香波王说：“那边？那边是索朗班宗家。”

胡喇嘛说：“索朗班宗的阿爸是了不起的藏医喇嘛，是宇陀家族的骄傲，可惜他已经圆寂了。”

香波王问：“他的传人呢？”

胡喇嘛说：“你指的是索朗班宗吗？她不是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