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拖着沉重的脚镣，哗啦哗啦前走两步，就像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笑着说：“坐呀，别客气。”

他们没有坐，除了一张香波王睡觉的木板地铺，其实无可坐。

王岩说：“你恐怕能想到，我们对乌金喇嘛比对你更有兴趣。乌金喇嘛跟你一样试图开启‘七度母之门’，但他没这个本事，只能利用你。我们想你应该知，在你的掘藏中，谁对你的关怀最多、推动最大？”

香波王说：“你们三位警察、阿若喇嘛和邬林、骷髅杀手、死去的边老师，都是关怀最多、推动最大的。”他指着碧秀“尤其是他，他几次想打死我，又把我关在这里不给喝，让我想到这么恶劣毒的一个人在阻止仓央嘉措遗言世，那仓央嘉措遗言就一定是光明伟大的，我一定要发掘来，这是最大的推动。如果你们要确定乌金喇嘛，他是首选。”

王岩说：“看来你早就认为乌金喇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可以贴在任何人上。”

香波王说：“是的，这个人必须和乌金喇嘛有共同之。”

“什么共同之？”

“就是坏、坏、坏，坏到上长疮脚底脓。”

王岩说：“你对‘七度母之门的狂和你制造的几起血案都说明你跟乌金喇嘛非常相像…”

香波王说：“是的，我制造过许多血案，第二次世界大战是我发动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是我建立的，911事件是我策划的，世界上所有的恐怖袭击都是我制造的，满意了吧？”

王岩说：“不怎么说，你首先得证明你不是乌金喇嘛。”

香波王说：“我怎么证明？”

王岩说：“大家都知，新信仰联盟在绑架乌金喇嘛后，乌金喇嘛有过一次自杀的经历，用刀在自己上戳了四十九个窟窿。现在，只要你脱光自己，让我们看到你浑上下没有密密麻麻的刀伤，你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乌金喇嘛。”

“原来这样就能证明？但我不能脱。”

王岩说：“为什么？”

香波王说：“当年朝廷需要查验仓央嘉措的圣，专门派了于相术、明察秋毫的金字使者，才得正确结论：‘作为圣人的征法相则圆满无缺’。我是仓央嘉措的传人，我的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你们算老几啊？看了也得不正确结论。”

“现在由不得你。”王岩望了望碧秀，恳求“帮帮忙，把他的衣服脱掉。”

“那不行，我们这是文明关押，在给他定罪之前，我们没有权力脱光他的衣服。”碧秀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拿手机不接，先把王岩和卓玛推搡去，然后自己来，重重地关死了门。

香波王喊起来：“什么文明关押，我都渴死了。待狂，我要喝。”看对方不理，便说“我卖唱，我卖唱，我用仓央嘉措情歌换一杯还不行？”说着，腔里一阵酸楚，唱的仓央嘉措情歌也更加悲酸动人了：

邂逅相遇的娘，

浑散发着芳香，

恰似拾起了松耳石，

再不忍抛到路旁。

碧秀仔细听了情歌，却没有拿给香波王。他闷闷地想：玛瑙儿怎么还不来上班？

5

香波王被押羁押室，来到看守所大院时，还以为要放了他，抖动手铐脚镣喊：“赶快给我开锁，我要去把拉萨河喝。”

碧秀说：“耐心一，枪毙你之前，肯定会给你打开。”

香波王这才看到，他面前停着几辆囚车，后门都已经打开，里面坐满了警察。

五辆警车排队驶了看守所大门。现在是午夜，这里是拉萨，到散着狞厉的黑暗，所有的地地貌仿佛都变成了怒目猬张的面鬼脸，月亮是一颗黑暗的心，怪异地动着，让城市和生命在夸张的死亡调中，呈现佛共居的张和诡秘。

路虎警车鬼影一样跟在了后面。再后是喇嘛鸟。

阿若喇嘛说：“不知哪一辆里有香波王。”

邬林说：“肯定是中间一辆。”

阿若喇嘛摇摇，不合时宜地闭上睛说：“在我的观想里，香波王在前面第一辆警车里。”

喇嘛鸟的后面，是一辆装满了僧人的中型丰田面包车，车里有阿若喇嘛带来的北京雍和喇嘛，有邬林从大昭寺八廓街钱雇来的狼僧。丰田面包后面，不远不近跟踪着智和索朗班宗的切诺基。

索朗班宗问：“你觉得今天晚上会成功吗？”

智冷笑着说：“他们不会，我们会。”

“香波王不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吗，你嘛还要营救？”

“他不过是我的掘藏对象，我要从他手里掘到’七度母之门‘。”

“那么你的占卜呢？”

智懊恼地拍了拍方向盘说：“很奇怪，只要香波王停止行动，卜神就不会光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