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耳。尤其是宗角禄康，这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幽会情人的福宝之地，这个亘古及今生的男女私情场，那许多植被茂密的狭小空间里，就有猴急猴急的人儿，倒挂了黑与红的鼻靴，投于天当被地当床的浪漫。现在这些人不猴急也不浪漫了，都听着，至少有一个地方的两双耳朵静静听着。一个镶金牙的男轻轻撩开树叶，听清了，也看清了，几步之外的措曼吉姆竟是如此丽。他低下，小声对边的女朋友一个胖姑娘说：“起来，把衣服穿好，我们有事情要了。”胖姑娘问：“什么事情？”镶金牙的男说：“别忘了我们是拿了人家的钱的，我们天天来这里可不光是为了享受福。仓央嘉措约会情人的老地方，总会现与仓央嘉措有关系的人。这是老板说的，我们终于等到了。”

失望的措曼吉姆再次跑起来，但这一次她跑得太快，把香波王甩得太远。等她像个捉迷藏的游戏中藏起来没人找的孩，失落地跑来去寻找香波王时，偌大的宗角禄康已经没有了他的影。

“香波王，香波王。”她喊着，急得嘴立刻起了泡。

一个镶金牙的男和一个胖姑娘从树丛里窜来，指着一个密树形成的自然窝笼说：“他在里，让你快去。”

措曼吉姆没想别的，一扎了去，看到里除了荒芜秽亵的草，什么也没有，转要来，却被胖姑娘拽住了胳膊，被金牙男抱住了腰。

“放开我，放开我，氓，氓。”措曼吉姆喊叫着，但这样的声音在宗角禄康的风气氛里只能被当作妙的音乐。

措曼吉姆被压倒在窝笼里的芜秽草上。胖姑娘沉重地压住了她的，金牙男更加沉重地压住了她的肩和胳膊。苗条如蛇的措曼吉姆突然发现自己柔弱得就像一草。

金牙男添着金牙问：“什么叫‘七度母之门’？”

措曼吉姆仇恨地望着他，摇。

金牙男又问：“什么珍宝在大昭寺的什么地方？”

她再次摇。

“你是仓央嘉措的什么人？是他的后代，还是他情人的后代？快说。”

她决摇，洁白的牙齿咬住了嘴。

“你说你的肚就是证明，什么证明？”他把手放在了她的肚上。

她冒火地瞪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金牙男狞笑一声，从腰里一把红铜拉丝柄的白藏刀，一刀割开了措曼吉姆单薄的夏季氆氇裙，看了看那肚，立刻把电话打给了老板。

3

香波王是被人骗离宗角禄康的。他找不见措曼吉姆，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却喊来一个胖姑娘。胖姑娘说：“你找的是不是这样一个姑娘？”她形容了一番。香波王说：“是啊，是啊。”于是胖姑娘告诉他：“我看她跑宗角禄康大门，回家去了。”香波王问：“你怎么知她回家去了？”胖姑娘说：“她离开了你，不回自己家去哪里？”香波王心说，对啊，措曼吉姆不是说原来她等的不是他吗？她肯定又到大昭寺门一边磕一边等待去了。这么想着，他跑宗角禄康，钻一辆租车，大声说：“大昭寺。”

半路上，香波王商店买了一礼帽、一副墨镜和一件藏青的布料藏袍，穿齐备，在镜前一照，发现跟昨天大不一样了。尽如此，他还是好了自投罗网的准备。梅萨和措曼吉姆都在罗网里，他不自投，怎么能把她们捞回来？

他远远地下车，步行来到东孜苏路，往前八廓南街，避开大昭寺广场，混杂在商贩、游客、转经者的人群里，绕到了大昭寺门。门边站着一个熟人，正是阿若喇嘛。不过阿若喇嘛无动于衷，扫了他一，就把光投到别去了。这使他信心大增，觉自己这番改装是可以蒙骗一时的。他走向售票窗，掏七十五元钱买了票，检票去，躲到门边，朝外观望着。他在那些磕长的人堆里搜寻措曼吉姆，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她的影，便转朝里走去，心说也许措曼吉姆还没有到达，先去里寻找梅萨，来再找她。

他穿过辩经大院，来到一左一右两黑黝黝的带有羊图腾残痕的老前，看到上面的绿金刚贴牌和红金刚贴牌已经没有了，像是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掏手机，拨打梅萨，对方是关机的。他低着，迅速走向那一河金光潋滟的酥油灯，没几步，就撞到一个喇嘛上，他想绕过去，却发现他东喇嘛也东，他西喇嘛也西，抬一看，愣了。国字脸喇嘛和前后左右的许多喇嘛，一起伸手揪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