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这里说什么？既然睡不着，不如连夜发去掘藏。我相信‘七度母之门’和仓央嘉措会让梅萨上我。”

智冷笑一声：“‘七度母之门’只能撕碎的谎言，仓央嘉措遗言一定会把‘圣徒丑闻’行到底，不信走着瞧。”

香波王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好放弃了，不是梅萨，是生命。”

三个无法眠的人，连夜离开了新概念大酒店。

西宁的夜晚让香波王大喜过望：居然一盏灯都不亮。原来那天晚上一辆汽车撞倒了压线杆，引起城市东大面积停电。香波王以为，这就是天神的暗助，即便后面路虎警车和喇嘛鸟追踪而来，黑暗也会掩护他们安全离开。他来过几次西宁，对这个城市的主要记忆犹新。他让智从宽阔的城东新路往西再往南，直奔通往湟中塔尔寺的速路，突然又大喊一声：“停车。”

这里已是城南，城南是有电的，灯光照亮了前方，也照了速路收费站的警车和警察。牧人转就跑。警车追了过来。

智说：“我们现在往哪里跑？”

香波王说：“原路返回。”

牧人原路返回到没有灯光的城东，关了车灯，胡走了一阵，突然发现走了死胡同。好在尾已经甩掉了，他们在死胡同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由香波王开车，再次往西走去。香波王的意思是，必须搞清楚警察仅仅堵住了去塔尔寺的路，还是堵住了所有走西宁的路，如果是后者，就说明人家并不知他们要去塔尔寺，不过是四面围堵，瓮中捉鳖。他们走向城市西通往青海湖的速路，远远看到那儿也有警察警车。

“车是开不去了。”香波王说“再说牧人目标太明显，即使开到塔尔寺，也很危险。”

他们又一次原路返回，把车开了地八一路的青海民族学院。

这是个香波王熟悉的地方。五年前调查仓央嘉措事迹时，他就住在民院招待所里。离招待所不远，是一片家属区，他把牧人停靠在一个隐蔽的夹角，望着招待所说：“智你算算，继续走，还是暂时躲起来？”

智手斜背在上的胜卦，摸一个晶珠看了看说：“走吧，离开西宁前不会有大事儿，不过还是要小心。”

但是他们刚刚走民族学院大门，就听有人大喊一声：“抓住他们。”十几个警察嗖嗖嗖扑了过来。

香波王大喊一声：“快跑。”

三个人朝三个方向跑去。

香波王跑去十多步就被抓住了。六七个警察摁倒他，反扭着胳膊，咔嚓一声上了背铐。等他被拉起来，押向警车时，他发现梅萨也被上了背铐，在警车门痛苦地弯着腰。两个警察跑过来，着气告诉同伴，见鬼了，那人像是影，觉抓住了，眨你手里又是空的，再抓，连影也没有了。

智脱了，这个被乌金喇嘛蒙蔽了脑的傻瓜，逃跑起来居然比谁都快。

香波王和梅萨被押到了西宁市刑警队。审讯是分开的，问题却一样：为什么跑？既然你们没什么，怎么见警察就害怕？这样的问题让香波王和梅萨顿时醒过来：警察要抓的本不是他们。好像是商量好了的，香波王和梅萨的回答差不多：我们是藏民，草原上生活惯了，城里的规矩不知，加上有男有女，心虚，担心误解，所以就跑。香波王还着意加了一句：我们是正派人，男女作风上什么问题也没有，不信你们检查。很快就放了，警察告诉他们，两小时前发生了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

香波王说：“照你们这样随便抓，肯定会冤枉好人。”

警察说：“照你们这样见警察就跑，不冤枉才怪呢。”

香波王和梅萨坐上租车，连夜赶往距离西宁二十五公里的塔尔寺。

香波王说：“你给智打电话，让他自己去塔尔寺找我们。”

梅萨低着说：“我已经打了，关机，大概没电了。”

一路上，两个人很少说话，都好像有些别扭。尤其是梅萨，只要面对香波王，脸就会发红，就会低下。好像被香波王看到了一次，她在他面前就只会是，就永远是。香波王耐不住寂寞，唱起来，当然都是仓央嘉措情歌，唱着唱着就听梅萨说：

“请你不要再唱了，我很难过。”

香波王再也唱不来，心说这就是仓央嘉措情歌的效果，它会让一切有情人难过。或者说，听了仓央嘉措情歌难过的，都是淡淡、浅浅的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