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上下打量起我："看样你也不太顺畅？有什么难就说…这一回来得值，别看是个小地方，有几个企业家还是有意思喽。这一回最有来的两个都见了，其中一个还答应让我给他写写…我准备下个月动笔。动笔前还得来一趟，先来看你！我们这一行啊，嘴懒懒都不行…"

他伸长脖看看窗外，看到了鼓额："嘿，你那女秘书不声不响有意思…"

吃了一会儿果，他突然低着嗓问："你是怎么从那个杂志社离开的？有人说你辞了，我不信。那儿经济情况不错嘛。我估计是柳萌那个臭娘们儿狗看人。我最知那娘们的底，别看打扮得人模狗样，其实是个臭玩艺儿…哼哼…"

我觉得他该离开了，就站起来。

他从怀中掏一张名片，上面密密麻麻印了一串衔，有好几个"国际"、"全国"等字样。

他拍着脯："赶明儿我写写你的园…"

我再未说一句话。

他们终于有些尴尬。又呆了一会儿，两个人对对，爬上了轿车…鼓额笑了。

我觉得有些胀。那家伙吵得我好累…四哥把我扶到屋里。四哥说："我知那人不叫人喜哩…"

我很疲乏，躺到炕上，倚在了被上。

四哥坐在炕边。我说："我躲了这么远，可是…"

四哥叹息着，着烟。

这天我没有工，就一直躺在炕上。四哥怕我得病，直到半夜了还陪在旁边。

…也许只有这儿的不眠之夜里才有一温馨的受，这与其他任何地方都是不同的。在这平原的风中追思和畅想，不能不说是一幸福。

我想了很多很多，过去，未来…我很清楚——我已度过了半生，那么再度过半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知我下面临着特别复杂又特别简单的问题——一旦决定了，全繁琐就化为了简洁。人只要有勇气决定就行。是的。真是这样。

大概对于你也是一样。

柏慧，这是个怎样度过下半生的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剩下了一半，不多也不少。

人站在时间的对折线上都会慨万端。我想起了各各样的人…一个污浊的人即便在最后时刻都不敢面对真实。

人在这时候的可怜才是真正的可怜。

——面对着一次判断，我任何时候都不忘提问自己：是这样吗？我真的同意这样吗？我从心灵欣悦着赞同着吗？

如果不呢？

是的，在任何时候，我都不能神贱民。

想起你明亮清洁的目光，我充满了念和宁静。我牵挂你又企盼你。你告别了他们，柏老和小提琴手，这显得太迟了又太早了。你立刻会面对一挑战的生活——你可要住啊！

我对你下的选择有多么矛盾：我等待这选择许久了，我曾多次赞过决绝和无畏；可是当它真的在你上发生了时，我又一阵担心。

你一个人，怎么抵御那非同一般的寒冷？

多保重吧，我的朋友！我的永久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