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们问我："你多次说过所长生活作风方面及其他一些事情，这是严重的诽谤，所长已经在人格上受到了大伤害。这一我们是经过广泛了解的。但是为了护同志，我们很慎重，认为你来所里工作不久，有些情况不了解，肯定是有人蒙骗过你。他说了什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们——这样就与你无关了，你只是个轻信者…说吧，抓时间。"

"站着谈就行。"

"没有把你揍来就算符合程序！"

我不得不一再询问他们代表谁？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力？

然是让我坐的。中年人冷冷一声："坐吧！"

他们把我推搡到那间小屋里。里面黑的，只有一桌一床：桌上放了一把瓶，摇了摇是空的。床上有一条脏臭的毯，一掀毯，立刻有一些小虫飞跑四散…我闭上睛安静了一会儿，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无论如何还是觉得有些突然。这一切来临得好像太快了，以前觉得这只在故事中发生。我很快想到了被监禁的父亲，我小时候住过的茅屋，我特别想念我的母亲和外祖母…

我鼓起勇气找到上边，痛诉了一番前后经过，接待者很漠然。但他还是表示要过问一下——我不知"过问"是什么意思，是"阻止"的意思吗？就这样，我怀着一希望和困惑离开了。

"过问"好像并非"阻止"，因为还是看着一个又一

我说我不是个"轻信者"，也从未"多次说过所长…"

我再未理他们，而是直接走过去，走到桌前。他们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再一次让我坐到我的位置上去——那是个被审判的位置。我说你们非要让我那样我就离开了。中年人摆打火机烟，哼一声："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要求你这样，你就得合，这是你的义务！"

接着又接二连三有人被喊走，他们都是平时与导师来往较多的人。有的被关在那个小黑屋中长达六七个小时，而且被不断推、喝斥。其中的一个人实在受不了，心脏病复发了…

只是担心我的导师。

小姑娘也冷冷一句："叫你坐你就坐！"

我的心像被戳了一下。我立刻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原来想近一个人：我的导师！我咬着牙关，只差一就起来。我忍受着。

一会儿门开了，那个中年人走来，这次是他一个人。他这一回和蔼一些，递给我烟，我没有接。他重复了上一次的意思，只是气多了。他调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什么人的——"什么人"显然不是指我；他有些神秘地说："早知你们背后有人…那个人于政治目的；利用年轻人嘛…他谈过了以前老所长——就是前一任所长的一些事了吗？"

"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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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绝不会哭的。现在我最想明白的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权力，随便审讯一个人，把他喊到小屋里来？有谁又会因为这可怕的野蛮和黑暗而惩罚他们呢？

这一次大约关了我两三个小时。走黑屋是傍晚时分，太未落，外面亮得刺。走在炫目的夕下，我想，从今以后，那些虚幻的想法是一也没有了。我早就领悟过的绝望不过是又一次得到了证实。好吧，来吧，我在这儿等待着。

"你顽固啊！"他失望地重新叼上烟。

时间过去半天，他们疲乏了。后来小姑娘离开了，中年人喊另一个人，把我推拥到隔一间小屋里，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这显然是故意折磨人，等于拘留。我问他们凭什么拘留人？符合法律程序吗？中年人看看另一个脸上有红斑的家伙，说了一句：

我冷笑一下，尽笑得很勉。

我再没有吭声。我一直闭着睛。这样一直等到他离开。

中年人拍了一下桌，对旁边的姑娘说了一句："给他记上，他否认。"又转脸对我："你太年轻了，考虑问题太简单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过去？你就是上一年也没有用。你不说那个人来，那么散布那些话的就是你，你就得认罪！"

被问的两个人相视而笑。这是真正的冷笑。他们的回答是：这你不着。我们想审谁就审谁。一直是这样。难这也是你问的吗？我们还可以再一步，把你和你的一伙抓起来…中年人越说越气，后来吐脏字。我请他礼貌一些，他越发骂得凶了。

他停止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