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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3/7)

。农场上的人没有一个吭声,吃老教授也缄不语。

当年参与那事的人都未离开农场,他们都明白,柏老不会让他们回到学界的。在农场,他们使用各时显得那么笨拙,监工的人任意喝斥,而且无人同情——谁会同情这些面黄肌瘦、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人呢?监工的人当时持有武,他们喝了酒就嚷:"这些废品除了糟蹋粮还有什么用?有关领导批个字儿,脆毙了算了…"

农场上的庄稼收获了一茬又一茬,土地不断结籽粒,已经变得疲惫不堪。人差不多都疯狂了,对一分人怒目相视。

他们固执地认为这伙人是不的,而应该像羊一样咀嚼青草。秋风过,冬天就快来了,冬天里青草也要光了。

那一分人在冬天注定了要遭受厄运。与吃老教授同来的一批人被押到一个专门的区域劳动,住到了专门的青砖房里。

他们的给的,糙得难以下咽。每天的活儿都是可怕的沉重:钻到暗渠里掏淤泥、在酥土层上挖井…不止一次有人被砸伤,有的脆再也没能回到青砖房里来。

柏老边的人不断到农场巡视,他们对吃老教授一拨人特别关心。这拨人的日常起居、言论甚至神情都要被如实地记录。就是这个冬季,有人证明说亲耳听到了吃老教授诽谤柏老,影甚至公开地宣称那上下两卷著作有他和朋友的心血…老教授很快被隔离起来。他们变着样审讯,他回答:自己一直到愧疚的,是没能很好地利用那个机会——也许那样的机会永远地失去了;他和他的朋友应该充分利用某些人的险恶和虚荣,完成一真正好的著作。他下难过的是,由他和朋友们亲手写下的竟是如此浅陋的一书。这是他特别不能饶恕自己的。

这番话令那些审讯者目瞪呆。他们好久才醒过神来,于是赶整理文字材料。吃老教授作为一个疯狂的"翻案攻"的典型,真是太难得了。他们极想将这个案件搞得更大、更为引人注目。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提审和隔离的农场人员有几十人之多。当年参加过那个班的人都被重攻伐,威胁引诱,不给一息的时间。可是所有人都聪明地赞扬了柏老的博学与忠诚,对那本书的其他情形表示一概不知:自己惟有一生学习、领会其邃的神内涵,云云…

这些人最后——放回农场,这让人到多少有些轻松,也有些遗憾。

吃老教授被押到了离农场十几公里远的劳改地,后来又转到小城郊外一个更为偏僻的地方,至今没有人叫得那个地方的名字。从他被关押到临终前的三年多时间里,他一直都呆在那儿,与外界割断了一切联系。

这期间吃老教授的案件已经惊动了更层人,据说有人了非常严厉的批示。他的命运已经不是柏老一类人所能左右的了。柏老这时候与吃老教授一样,只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象征。有人需要柏老一类人,也需要吃老教授,从某意义上讲,他们的使用价值是等同的。

老人的最后岁月是在哪里度过的呢?

农场里为我引路的人也搞不明白。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我们才在城郊找到了一座土坯房——是一个大锅炉房的一角。这儿要为一个地方提供和蒸汽,一年四季从不停歇。

在边角小屋的角落那儿,的烟囱往空伸去,占去了这个小房间的四分之一。说起来关押者的邪恶智慧令人吃惊:他们把院老教授最后一个夏天的关押地选在了这儿。

当时老人痪在床上,一丝不挂。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神志不清,一直在喊叫。看守被吵得睡不着,就往死里折磨…难以忍受的闷使老人肤溃烂,他把全都抓破了。

最后的日让人不忍叙说…

如果有机会你亲去看一关押老人的小小空间吧,窄窄的约有六个平米,涂了灰泥的墙上肮脏不堪。黑、紫的斑块印痕到都是,我想那是不幸者涸的血迹…

给我引路的那个农场老人不停地哭泣,我却一声也哭不来。

老人说:他当时也是吃老教授边的人,一度还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是那次活动的参与者之一。可是由于恐惧,他没有像自己的老师那样讲真实。

一个时代逝去了。幸存者永远失去了他的机会,这是另一不幸。我面前的老者泪满面,说他当年没有在老师边死去,剩下的就是苟活了——苟活也是另一死亡,心的死亡。

他说后来时尚风气有了变化,同来农场的人又分别被召回,去从事原来的工作,或调到别的地方。反正都能与他们份相符的事情了——这一天的到来真难啊,真是望穿。临要离开农场的那一天,许多人哭得像个孩。他说他主动提不离开农场。"你疯了吗?"有人问。他回答:

"以前疯过…"

就这样他留下了。他在大家纷纷离去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农场上该有个人来陪一下老师…

柏慧,这是我遇到的又一个到羞愧的老人。奇怪的是现在遇不到有羞愧的人了,偶尔遇到一个也往往是老人,很老很老的人。中年人不会有羞愧,青年人本就不能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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