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的莽野上一个人走来走去，乐和沮丧替涌现在心中。我为了受乎乎的沙土，就脱下鞋提了，把脚沙中，一耸一耸地走。没有人声喧哗，没有别的影。我有时踏上的沙岗，向南遥望——那一溜蓝蓝的山影在气中动，像有生命有脉搏似的。那座大山多么丽，就像母亲夜间为我读的童话一样。它会那么残酷地折磨一个人——我的父亲吗？

父亲据说就在远方的这座大山里。

我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他在我一岁多一时就走开了。

在无数次的想念中，父亲被我想象成一个人，日夜不停地开凿石。当这个人被释放的时候，我们这儿的一切都将焕然一新。那时候我的思念像北方涌动的一样，一狼过一狼，在我的心岸发了噗噗的声响。

天在想象和思念中度过。每一次思念都是被老爷爷或外祖母的呼喊声打断的。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了——这时的莽野上已经没有了野狼或其他凶猛的动，他们到底怕个什么？他们的喊声里总是充满了惊慌，这使我都觉得好笑。

但我不敢耽搁，飞快地从藏之跑，奔向他们。

夏天我到海边看打鱼的人。那是附近村里的，他们在海里撒上了大网，然后在两端排成两条长队，吆喝着把大网拉上来。我每一次都要看着网上岸，尽这常常是漫长的一个过程。当网漂的弧线越来越短时，它围住的那一片面就沸腾起来。我甚至听到了鱼的叫声，哜哜的，尖尖的，都是求生的尖叫。它们有时要猛地一个蹿，半空里闪一白光，再啪一下落中。它想围网，虽然没有成功，但它多么英勇，最后还是要奋力一搏——我想如果自己是一条鱼，这时候大概也会这么的！

大片的鱼给大网围堵到沙岸上了。我一生都忘不了它们在离那一刻的情景。它们都给吓坏了，在网扣上拧动、呼喊，相互撕咬。一些不知名的、从未见过的族让我大吃一惊，它们的模样怪极了。我就是那时才认了乌贼、母…

拉网的人都赤——成年人的赤让我目瞪呆。我那时一想到将来自己也要长成这副糙而丑陋的模样时，心里就到一阵可怕。长久地站立在海边，结果上很快就被沙和太烤红了，发阵阵灼痛。

火一样的夏天哪，我到整个原野都在吐着绿的火焰。长长的荻草和芦苇在风的撩动下伸火，打破碗的蔓则在低慢慢燃烧。白的沙土不敢赤脚去踩了，知了的鸣叫通宵达旦。夜间外祖母叫上母亲、老爷爷和我，携着艾草和草荐，找一片白沙躺下。是一棵大树，树隙中闪星星。风微微起，过来一片小虫的鸣唱。老爷爷在远的一棵树下躺了，他替我们燃了艾叶。这样蚊虫就躲开了我们。

我缠着外祖母讲故事，直到我自己困了，一合睡过去。醒来时只剩下我一个人，淡淡的朝晖印在脸上，的。

大概怕我孤单，老爷爷离开时把狗牵到了我的边，链系在树桩上。它略显忧愁地看着醒来的我，卷了卷，又开始打哈欠。它的时间表与人是不一样的，在它那儿，白天恰是睡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