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宁静，而她，那个踩着凉鞋失魂落魄地站在河堤边的小女孩，那条最好看的连衣裙其实并没有她记忆中那么好看，短了，绷绷的，甚至在染了一大摊洗不掉的油腻。她费力地跨过那些堆砌起来的大石，死命地注视着面上漂浮着的白泡沫，着睛，手足无措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要走了。等天亮了去给我爸买瓶酒买条烟，然后我就走了。”阿童木在她耳边说。

“你去哪里？”她下意识地抱他。

他的骨骼肤发，就好像已经烧了起来。

“去坐火车，到云南去。听朋友说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那一定是很远了。”

“你还会回来么？”

“我想回来的。我想呆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带着我一起走，求求你，带着我一起走，我不能自己留在这里。”

“你要考大学。”

“我会死掉的。求求你，不要像他们一样冷酷。我会死掉的。”

三三死死地抱住他，就好像是被掏空的人一样茫然地说着这些。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就好像从来未曾忘记过，就好像边那些幕布被通通拉下后一个真实的世界突然现在背后。可是最残忍的是那个世界并非晦涩得好像飘着灰烬的苍白天空，却是闪着光芒，傍晚时过屋清凉的微风，卫生室窗外面摇摆着的凤仙和芭蕉叶，运动会阅兵仪式时涂在白跑鞋上面的石灰粉…没有人知她曾经是小学班级里面跑得最快的那个女生。她想起升学考试前，有一天她被妈妈在自行车座去上英文补习班，经过万航渡路的时候看见林越远跟阿童木两个人正在攀爬两堆大的碎砾石堆。她被凹凸不平的路面颠得疼，手里还握着一罐可乐在喝。妈妈把车骑得飞快，她扭看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已经爬到了砾石堆的最上，正呼雀跃着朝她招手。现在林越远的模样如此清晰地漂浮在记忆的面上，好像伸伸手就可以捞得到。他背着那只彩壶站在万航渡路门那棵梧桐树下的样，他翘的北京音普通话，她都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他已经死去了七年呢。而三三自己呢，她却在七年后拼命抱着那个凶手嚎啕大哭。太慢慢来了，环卫工人握着大的粱扫帚把路上的落叶归拢在一起，经过他们旁时盯着他们俩看了很久。三三不知自己在什么，但是她真不想放手。所有的事情都好像被打通了经脉般联系在了一起。她担心自己松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走回去，担心那张被泪鼻涕糊的脸被任何人看到。藏起来吧，藏起来，没有人会在乎的。

“放学后，放学后在学校门等我。”阿童木松开她的手，她盯着他的睛。

可是那双毫无情怀的睛啊，未来难就是这样的么？

“笨，你听我说，

我们不能跟任何人说。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是么？

你看着我，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