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林越远大声说。

“哪里，去哪里？”

“我们去苏州河游泳！”阿童木起来，尖叫着“去游泳！我们要比赛游泳！”

最后他们真的爬上了苏州河的堤坝，三个人排成一排沿着堤坝继续走。苏州河的气味在这个黄昏扑鼻而来。那时候这里还完全是个臭河浜，河漆黑稠，好像有人偷偷往里面倒过几吨柏油，让人很难相信它竟然还可以淌。河面上漂浮着成片的葫芦和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墨绿藻类植。有时候有野猫已经腐烂胀的尸涨的时候被撞向河堤，而白的塑料饭盒装着馊掉的残羹剩炙堆在堤岸旁，终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河堤也没有修好，大的被晒得发的石垒在一起。这样的炎下午对三三来说有蠢蠢动却骨悚然的盲目。她很想扭转回家去，但又不想表现得像个没息的小妞，所以她还是哆哆嗦嗦地在堤坝上走。虽然假装不去看底下那些横窜的老鼠，却仿佛还是可以听到它们磨牙的声音似的。苏州河上的垃圾船扁扁地贴着乌黑的河面行驶，汽笛发哭泣呜咽的声音。船一只脖上拴着铁链条的黑狼狗无力地耷拉着，滴着浑浊的注视着岸上的他们。她想，沿着这河一直走下去简直可以横穿整个城市。可是她没有这样的勇气了，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那些拐角，那些路，那些菜场边弹棉胎和摇着火炉爆爆米的人…苏州河正在涨，渐渐淹过堤岸边那些垂丧气的墨绿植，气味越发刺鼻。

“我走不动了，不能再走了。”三三总是突然被大的沮丧笼罩。

“你们女生真他妈的没用。”阿童木一坐在了地上。

她本来想要反相讥，但是此刻蹲在肮脏暗的桥墩底下，苔藓肆无忌惮地攀附在那些漉漉的泥石滩上，她没有力气并且到眩，蹩脚的凉鞋把右脚的小脚趾磨个血泡来。阿童木在不远一块平整的石上打起了瞌睡，林越远把臭烘烘的跑鞋脱了扔在旁边，光脚在的石上跨来跨去。她恍惚着几乎被一从心底里激发来的所冲垮。那没有漏掉脚趾，没有漏掉睛，没有漏掉发梢。你喜林越远吗？你喜林越远不是么？傻瓜都知你喜林越远，就连阿童木都看穿了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还要假装不在乎？为什么不对着他笑？为什么像个愚蠢的胆小鬼那样没用？她只到心得越来越快，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在超快速地运转。她盲目地抓自己的裙摆，到天旋地转要不过气来了。那些句翻来覆去地在底下打。她可以说：你要不要给我写信呢？你知我们家的公用电话号码么？你会打电话给我么？她无意识地抚着自己断掉过的细小脚踝，把那里一小块骨得咔咔作响。她到自己在涨，而蔓延到了鼻底下，她得努力扇动鼻翼才能够勉地呼。

“嘿，你敢下去吗？”阿童木突然起来对着林越远说。

而这时候对于三三来说那个临界已经过去了，就好像去年夏天她跟阿童木打赌可以从游泳池那个三米的台上下去，结果穿着小背心平脚颤颤巍巍地站在台上面，耳朵却好像突然失聪一样听不到底下的声音了。她压不会游泳，只能不停地咽着唾沫。结果后两个不耐烦的男孩声气地说：“不下去还挡在这里吗？三八。”于是所有的勇气都突然烟消云散，甚至都恍惚得记不得怎么会站在了台上，只能够面红耳赤灰溜溜地从台的台阶上爬下来，结果还光脚在的瓷砖上跌了一，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游泳池边上那些小混混都着哨哄笑起来。她就是那个从台上丢尽脸爬下来的没用的女生，现在这个该死的稍纵即逝的临界又过去了，刚才那些话都被死命地吞咙里面。她有哽咽，丧失了所有瞬间积聚起来的勇气。太已经向西斜去，渐渐把他们俩立在石上的影拖得长长的，旁边工厂里耸的烟囱突然冒一白烟来。她想，没有了，不要抱着这样的幻想，不要幻想他会喜你。全世界的女生都会喜他，他本就用不着来喜你。她用手指使劲掐着自己的胳膊，但是好像怎么样的疼痛也没有办法把突如其来的悲伤赶走了，因为在毕业考试最后一门英文考完，监考老师把试卷从她手里收走的时候，她真的好像已经把自己的那喜和那希望统统都去了。没有了。

“你敢不敢下去？”阿童木挑衅地朝林越远比画着小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