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的前墙下和后墙角下放了炸药，再往学堂大殿的下装着炸药时，有一只老鼠从墙下跑来，踩在我放在脚下的雷上，吓得我心如雷，汗从脸上炸来。一场虚惊之后，我把一卷炸药了那老鼠里去。程寺里宁静无比，白的月光在寺庙中飘飘摇摇，树影婆娑，充满神秘。我在程寺埋了2228卷炸药，把手中的最后几卷儿炸药和一把雷装袋，直起腰时想起红梅该来了，再不来就将耽误时间、贻误战机了。轻轻打开中节院和前节院的门，我一来见红梅就立在程寺门楼的影里。“你来了咋就不拍手？”“我听见你在里边的动静了。”她说“我在这给你放个哨。”“情况咋样儿？”她把低下，月光中脸是青白“事情和你说的一模样。”说了这句停一会，她又抬望着我，如望着一个使她可以哭诉衷的人，可以向他忏悔求得宽谅的人，她慢声细语，悲悲凉凉地说，军，事情真的和你说的一模样，桃儿还在她姨婆家，我回到家先到厦厢下，屋门锁虽然还锁着，可窗一推就开了，忙开门走屋里，拉亮灯，见床上毯像是被人动过了，枕也像被人挪过了，立柜门敞开着，每一件衣服都还在，压在柜底的被却好像和先前摆的不一样。先前我总是把被上的一朵牡丹儿正对柜门，可这次那明显朝东偏了哩。话到这，红梅又有泪来，懊悔实实在在如土织的灰布样挂在她脸上，悔恨的泪漫溢着哗哩哗啦朝着地上落。月亮已经到了村南边，星星都已经稀疏了。村里哪条街上老的呼和倒嚼沿着地面响过来，像有风着草枝枯叶在卷动。那当儿，我盯着泪如雨注的红梅的脸，恨不能朝那张脸上掴去一耳光，恨不得在那脸上咬一。这不仅因为她把我们的事情暴了，更为重要的，再有三天两天，也许仅一天，就要宣布我当县长了，就要宣布她是副县级的妇联主任了。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付之东了，正如像千辛万苦、血汗修成的命运大堤，果真因为蚁鼠决堤了，把那大堤上的一土一石都冲得无影无踪了。这境况还不仅使我当不了县长，使她当不了县妇联主任，而且说到底，我们革命了多少年，我们如今还都是农民！籍都还在耙耧山脉的程岗村。想到我还是农民时，我的双手捶在两边上有些抖，有一半苦半腥加红糖的味儿从我的双手升上来。我知那是粘在我手上的炸药味儿在挥发。闻到那味儿时，我才发现那一刻我的双手成了拳儿，汗和炸药味儿都是从手挤将来的。我把汗和炸药味儿在上了，摸着了我分装在两个袋的炸药和雷，抬看看天。启明星已经悬在村了，还有那颗每年夏天的后半夜都可以在耙耧山看到的红星星，又远又亮，发着柔的光，像裹在蓝绸布中的一团火。只要红星星来，就预示着前半夜已经过去了，后半夜已经来了很久啦。红梅在用手她上的泪，还把额前和耳前的发朝后理了理。她说：“军，我要像你样早把那封死就好了。”我说：“你没挪开被看那柜底的木板被人动过没？”她说：“看啦。可我记不得那原来木板摆放的样了。”我说：“你没看看窗台上、桌上有没有程天民的脚印、手印儿？”她怔了怔：“我现在回去看看吧？”我说：“算啦。贼东西老猾，有脚印他也会把它掉的。”她说：“那你说我俩就这样白白革命一场吗？”她的问像一木样横倒在了我的脑海里，卡在了我的咙间。我盯着她的脸，她脸上似乎已经没有刚才的悲伤了，只还剩下革命成功之前因不慎而导致失败的后悔和懊恼。这后悔使她的脸成了白，和下夜的月光一模样，完全就了月中，若不是她粉红的衬衣和黑亮的发，也许她的脸就成了柔的月了。不消说，革命不允许革命者瞻前又顾后，不允许它的参与者受了挫折而气馁。教训是革命未来的宝贵财富，斗争和战争，是弥补教训的最好良药。我说：“我们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前程葬送掉，把革命葬送掉。我为啥要炸掉程寺和牌坊？这不仅是我童年的理想和夙愿，这是我们彻底革命的一步棋，是我们向革命献上的最后一份礼。下，你公公把你我送监狱了，把一个县长和妇联主任的前程断送了，你说我们仅仅把程寺炸掉就行吗？这样不太便宜了程天民？”她说：“你说还咋样？”我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他不是告我们通吗？不是告我们该千刀万剐吗？那好吧，我们就通，就让他去千刀万剐吧。我们现在把最后两卷炸药埋到二程牌坊的下，回来就闯程寺的后节院，当着程天民的面去那事儿，让他亲看着你我在通，让他亲目睹我军是咋样你夏红梅，你夏红梅是咋样我军，让他明明白白知我们不仅是一对革命者，还是一对革命的情侣和至死相的人，让他看到革命者的真正情和力量，让他到我们是如何革命的完全和彻底。让他明白，我们就是一对疯狂的革命家。让他后悔去告了你和我，让他在后悔中死了去！”我这样说着时，前一半话儿是从嘴里有计划的对红梅说的，后一半话是因为愤怒从牙挤来的。我想红梅她也许不会赞成我这计划的，她毕竟不同我样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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