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快朝着东北方向走。”她说：“不会走错吧？”我说：“错不了。”我便拉着她的左手，踏着月小急忙朝东北方向走去了。把监狱、林地和县城在我们后越丢越远了。我们连一弯路也没走，翻过一山梁，从月光小路上通往程岗的汽车路，上还拦了一辆运煤的拖拉机，搭乘了十余里，说我们夫妻俩同是县城某工厂的工人，因为老母生病，急忙忙连晚饭都没吃，连夜往家里赶哩。那司机四十几岁，被我们的话说得心肺，十二分动，不仅让我们搭了车，还让我们吃了他的粮。他说：“这年娃儿连夜跑几十里回家看娘不奇，可儿媳妇能一饭不吃，走几十里回家看婆婆那就少见了———就为这，你们把我的粮吃掉吧。”阶级情，兄弟动人心；兄妹，阶级情令人伤。我们向司机师傅无私地说了许多谢话，两个人把他兜里粮的三个白面蒸馍全吃了（有一天我重新当了县长，我一定会让这司机师傅去当县机械厂的厂长或者副厂长。我把他的名字记下了，他叫柳红立，库内公社柳林大队人，小学文化，贫农成分）。因为这十几里的搭乘，我们如期回到了程岗镇。那当儿夜正，我和红梅站在二程牌坊前，望着睡熟的村落，望着程前街路边的线杆和树木，望着各家门的积和粪坑，望着闲置在街中间的一个老磨盘，还有第二生产队圈中的和草垛，月光清静如，平均的分在村里的每一间房屋上，每一寸土地上，每一件什上。后田野里将熟小麦的腥甜味儿，呈青呈白的飘过来，使我们有了许多革命受挫的伤情和伤。我们知我们不能在村里停太久，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监狱里，站回到那特殊拘留室的凳上。我们寄希望于早些回去，也许那哨兵正在打瞌睡，或者天亮前的寒凉会使他回到屋里去，从而使我们再从铁门下面爬过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时间对我们就像一把小麦面对漫长无限的饥饿样，不抢先一步抓住它，其后果不堪设想。我和红梅在那牌坊下站了几秒钟，仅仅几秒钟，我朝牌坊的一尊立礅上撒了一泡，她过去蹲在另一个立礅上撒了一泡，我们两人分手了。她说：“我到哪儿去找你？”我说：“你回家一定要仔细，桃儿和她姨婆在时谁都别惊动（她离开家时把桃儿给她的姨婆了），来到程寺的院墙下边，看不见我就拍三下手。”她说：“你不回家看看你娘和娃们？”“时间来不及”我说“你至多爬在窗看看桃儿，千万不要醒她。千万记住给我带火柴。”她就往程前街那个的瓦房门楼走去了。3炮打司令我从牌坊前拐了程中街，径直往大队里走过去。革命者的脚步惊起了几响狗吠，随后那狗吠就又安静了，村街上空无一人。月光在街上动有声。我到大队门，摘下了大队的大门，又摘下了大队厕所边的一间仓库门。那仓库里有200公斤县里为兴修利、开渠凿下发的炸药和雷。我从仓库里拿30卷油纸包好的半斤装的炸药，拿了三把雷，两盘导火索和一把新剪，又安上仓库门，安上大队的榆木大门，便大步星地往程寺走去了。（革命事业没有别的路：只有用暴力扩大据地，解放全中国，乃至最终解放全人类。）炸药那浑厚的香味从我怀里冲我的鼻里，使得那一刻我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手心上汗淋漓，心叮叮当当。为了把自己激动的内心平静下来，我极想可着嗓唱杨荣打虎上山那段“穿林海过雪原我气冲霄汉”或者是《平原作战》赵勇刚的一段唱：“几天来和日寇周旋在平川上/转移到堡垒村鱼海洋/日、汪、蒋相勾结凶狠狂妄/乡亲们火受尽创伤/听屋内亲人安睡无声响/盼相见，盼相见却又怕惊动大娘/人民的安危冷要时刻记心上/不觉得雷雨过满天星光。”我觉得这唱完全是为我的所作，词儿稍微一改，就是我的内心写照：几天来和敌人周旋在山脉上/转移到程岗镇鱼海洋/险的敌人仍在狂妄/使我们受陷害心受创伤/听村里亲人安睡无声响/盼相见，盼相见又怕惊动儿娘/人民的安危冷时刻记心上/但只见上满天月光。我往程寺走去时，想唱不敢唱，就想着如何把这段词儿改过来。开始想着词儿时，心总往别的方向路线，后来想到“转移到程岗镇鱼海洋”一句时，哐当一下心就停在了要改的词儿上，内心的慌也缓缓地平静下来了。没想到这些词儿能使一个怀抱炸药的人的心慢慢静下来，我有些激那写了戏词的文艺战士们。我想给他们敬个礼，我想他们能看见我如何平心静气的把炸药埋在程寺该多好，能亲目睹我炸掉程寺该多好，那该是多么动人、壮观的一幕戏的呵。埋炸药、装雷、接导火索对我这个优秀的工程兵来说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仅仅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在程寺完成了这一切。我在程寺大殿的后墙和四角的墙基石中全都了炸药和雷，四个墙角各了两卷一斤的药，然后又在院墙上了几单卷半斤装的药，最后我把剩下的炸药、雷兜布衫，背在肩膀上，从院墙边的一棵槐树爬到中节院的院墙上，又从一棵柏树爬下去，往前节大院的风亭、立雪阁的下屯装炸药了。几分钟后，往中节院的学堂大殿和“和风甘雨”、“烈日秋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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