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粉笔汉字或首，从那汉字中间到凳面前立下来，瞅瞅两凳间的主席像，见没有脚印或别的痕迹儿，便弯下腰借着从门过来的日光，去那像上找脚纹或手纹。当他认定我们没有踩那张主席的像时，又去看我们凳后、凳左、凳右的画像和语录。他至少在那凳周围看了十分钟，终于确认我们一夜没有走下凳时，便一脸惊异地抬瞟着我们俩。我说：“我们真的一夜没下去。”他说：“你们是第一例在这凳上持了一夜的。”我说：“我们又饥又饿，你们总得让我们吃些啥，哪怕让我俩喝上一汤。”他说：“有吃的，也有喝的，可我让你们吃喝了，怕就该我站到那凳上去了。”我说：“不能不讲一人主义吧。”他说：“待吧。待了你们就可以从凳上下来了，别到最后不仅老实待了，还又罪加一等成了现行反革命。”我试探地问“让我们说啥呢？”他冷冷地望着我：“你问我？犯了啥罪你自己最清楚，不想说你就在凳上等着罪加一等吧。”这样说完，他又开始倒退着走，把挪到边上的石膏像重又一个一个放回原里。有时候，似乎是忘记了那个石膏像应该在哪儿，他会把石膏像倒过来，看看像底，又看看地上的简易汉字或首，换一个石膏像放到那个汉字或者首上。他的这一举动，迷地引了我和红梅，我们听不清他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啥，可我们看见他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看见了他挪开石膏像的中间靠我们这边的两行波纹像下的汉字和首，第一行的前面五个是“五、山、委、辶、月”第二行前面五个是“人、、、扌、云”后边的看不清楚了，也记不清楚了。为了把这两行十个汉字和首迅速刻在脑里，我立把它变成两句话：“五山委走月，人手云”待那年轻士兵退审讯室，我把这两句话在脑里念一遍，望着红梅说。“你记住那像下的字儿没？”她说：“我记了七、八个，前面是五、山、委和啥，后四个是人、、和手。”我说：“你知啥意思？”她说：“知了我们就可以走下凳啦。”我们开始猜测“五、山、委、辶、月”和“人、、、扌、云”这十个汉字和首与主席像是啥关系，每个汉字和首所代表的主席像为啥一定要面西，或者面向东。我们知每个字或首都表示一座像，可不知每个字与字或与首之间到底啥联系。我们很长时间沉浸在那游戏的猜测中，想以此忘掉饥饿、渴和困顿，以此打发难奈的时间，以期让它从我们面前尽快走过去。我们猜想笔画多的字是代表大一的石膏像，可发现压在八画的“委”字上的石膏像却恰恰是主席的半像，仅有拳那么大。我们猜也许是笔画少才代表积大的石膏像，可我们又发现一个一尺多的主席全像正好压在有四画的云字上，而仅有两画的人字上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石膏像。我们猜想字儿上的像都是面向东，或者东南和东北，却发现偏旁首上的像也是面向东。我们猜凡是首上的像都是面向西，或者西南和西北，可“氵”上的像又偏偏是面向正东方。我们猜每个字或首组成起来一定是一句话或是一个成语，再或一句诗，可我们往死胡同里追究都没想“五、山、委、走、月”是啥意儿，没想“人、、、手、云”到底着啥意义。但我们认定上句的“月”和下句的“云”一定是对仗相应的。我们想尽了我们所知的唐诗和宋词，想尽了我们能背下的可怜的几句古诗中有“云”有“月”的句，却都不能和“五山委走月、人手云”牵连起来，让它们发生某联系，而使打开革命阵图的钥匙突然现在面前。我们能背主席的全诗和词，可主席的诗怀全人类，大气又磅礴，压儿在主席的诗中找不到云月的句和唱杨柳的意境。我们在猜想那字和首的过程中，最终走了死胡同，就像走一间黑屋门被关死了，像走一条沟里迎面撞来了悬崖和峭，我们不得不扭重新走回来。“我们怕死都猜不那些字和首是啥意思。”红梅说完，把目光从那四行波纹的石膏像上移开了。这当儿，我看见不知啥儿时候被推开的天窗前又有哨兵在晃动，看见日光从窗前来，像一个探照灯的光。时间大约已是半晌儿，从那日光中我到了有炎开始在屋里漫散着。红梅站着在她的膝盖儿，在她的小肚，完了又用拳在撞她的脚面和脚跟。我们已经在那凳上站着、蹲着过了一夜大半天，最少15个小时了，如果今天关书记不派人来和我们谈，我们就要在那凳上再蹲一天又一夜。这一天又一夜，如何让我们蹲蹲站站、站站蹲蹲熬过去，成了最残酷的斗争和敌人，不消说，最终败将下去的可能是我们。可我们不能在没有经过正式的谈话———哪怕是审讯，就把一切说来，不能在壮志未酬时就把我们自己卖掉。我们必须要见到地委关书记。我们毕竟是关书记赏识的红接班人，也许因为我们革命的功绩和成就，关书记会把我们的过错一笔勾销的。至少说，关书记官大量大，一定会宽大我们的。刘长在最终离开我们时，不是说：“有人杀过十几个人还照样当官呢，你们的事有啥儿大不了。”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这革命中的规律和逻辑关书记不会不明白，不会不通达。重要的是，我们要等关书记来，最少等关书记亲自派人来。而当前，最为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难熬的时间打发掉，设法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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