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事，无非意味着革命在县城也已经风起云又涌。有许多和我年龄相仿或比我小的年轻人，上都着袖章从我边急急匆匆走过去，好像要到哪儿去集会。我有些羡慕他们都是城里人，有些遗憾我不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我想，倘若我是他们组织的领导就好了，他们脚步匆匆是为了去听我演讲革命理就好了。我望着他们一个一个从我边走过去，他们过去时也都把目光在我上停一下。我知他们羡慕我上的绿军装———你们知那年月军装就像皇帝的龙衣一样贵重哩。我害怕有人会突然上来把我的军装扒下来，把我的军帽抢了去，所以我没有在正街上溜多久，就朝城外漫漫散散过去了。我沿着铁路朝前走，宛若走在革命的诗篇里。这边风景独好，天云淡没有南飞雁，夕西下上槽。有一个老人牵着羊从铁路上翻过去，从广袤的麦田往金黄的村庄走去了，留下的羊叫如歌样响在我的耳畔。县城离我越来越远，落日离我越来越近，那红酱酱的日光跌落在发光的铁轨上，有叽叽的声音响起来，像浸在枯的沙地一样。我就那么沿着铁路走，一直走到田野寂静的心脏里，到寂静本的声响越来越大时，我把脚步停下了。我看见前面的铁轨上坐着一个人，脸红如同霞光照，发黑黑如同瀑布浸在她粉红的衣裳上。远一面缓起缓伏的山脉间，树木和庄稼一片一片呈着浅青和黑，山脉下的田野里，腥鲜的土气、草气、麦苗气，一地朝我涌过来。我就这么先是仅仅看见一个人，又朝前走了几步才又看清她的发和衣裳。当我知她是女人时，我站在那儿犹豫一阵，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便最后下定决心朝她走过去。主席说，女人能半边天。现在，我知她哪在等我这半边天。是为了等我才在那坐了大半天。我朝她走过去。她朝我扭过了，扭过时她的脸哐当一下把人吓一。那脸正是姑娘们那熟了多年因没人注意又染了忧愁的那一，似乎几天前还白清秀如挂在藤条上熟后的一粒果，可昨儿被人摘去后用手搓了，光亮泽退却了，疲累的浅黄已经开始挂在那张脸上了。能看她是城里人，或是城郊的人，因为她穿了那件粉红的涤良布衫儿。不是城里、城郊的人，那年月还很少有人能穿起涤良的布衫儿。我立在她面前几步远，望她时她也望着我。她望的是我上的一新军装。我看见她的下穿的是一件仿制的假军。她说：“向解放军同志学习。”我说：“解放军学习全国人民———我已经复员了，还没有办手续。”她说：“没办手续就还是解放军。”我没想到她那样湖湖海海尊敬我，没想到她还把我当成全国人民学习的好榜样。我在她对面的铁轨上坐下来，面对面就像在队时指导员找我们谈心样。我说看得见的敌人也许被我们消灭了，可看不见的敌人仍然还活着，你一个人在这不怕吗？她说天是人民的天，地是人民的地，你说怕啥儿？只要帝苏修不来，有什么好怕呢？我说帝苏修来也不怕，有我们人民解放军，他们都是纸老虎。然后，我就等着她问我叫啥儿，老家住哪儿，队在哪儿；接下来我再问她叫啥儿，工作在哪儿。可她却只是盯着我细看一阵，说了一句让我心衣服疼的话：“你能把你的军装给我一件吗？我不白要，我给你五块钱和四尺布票行不行？”我脸上自羞自一阵喃喃说：“我的阶级同胞呀，真的对不住，我退伍只有两军装。我得自己穿一，另一我当兵前就答应退伍后送给民兵营长啦。”她很大方地笑了笑：“革命不是为了请客吃饭。没有就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素不相识谁会给谁呢？”到我满天满地内疚了，仿佛不给她是我对不起了主席，对不起了党中央。我把勾下去，看看枕木间石里长的草，一儿全是狗尾和艾蒿，有一腥粘浑稠、半青半黄的气息在我和她的中间淌着。落日下能听见那淌的声音滴嗒滴嗒叫。县城在我们的一侧遥远而模糊，那个村落在坡下模糊而遥远。一世界只有我和她，还有野草和庄稼，空气和寂静。时间从我们中间车过去时，历史的脚印又大又圆地留在枕木上。我看见她穿了一双很洋派的方黑条绒鞋，鞋带上的扣儿是镀黄的铝制品，日光下，不停歇地闪着北极星样的光。山，倒海翻江卷澜，奔腾急，万战犹酣。内里如火如荼战斗急，外表众志成城静如。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脚。她问我：“你在我脚上看见啥儿了？”然后她又把脚尽力朝前伸了伸，将脚尖晃几晃，停下后用脚大拇趾把黑绒鞋面拱得弹弹挣挣。说这话和这样动作时，她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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