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谁有一个动作，仿佛无论他们谁首先有一言一动，这一刻就会嗄然而止，轰然结束。他们就那么无言地着泪，彼此相隔二尺远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泪落在地上，发砰然的响音，像楼檐上的大粒滴。这样静静地哭了一会，他就往前挪了一步，如同受难的孩，跪在了她的面前，把搁在了她的大上，让他的泪，从他的脸上，在她的腰，又顺着腰、小，渠样在地面。她把她细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他的短发里抚着抓着，也一任自己的泪，滴在他的上、额上，又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泪混在一起，再到她的上。就这样哭了一会，她慢慢捧起他的脸来，看一会儿，亲了一下，冷丁儿问他一句，说小吴，你想不想和我结婚？他说，想。

她说，小傻瓜，你忘了我丈夫是师长？

他说，你也不想离开师长不是？

她说，那是师长呀。

这个当儿，他们已经说了许多话儿，彼此的泪，都早已不再了。谁也没有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止了泪，情的波涛什么时候在各自的内心开始逐渐地退，一伟大的神圣，开始变得日常起来，就像一块圣洁的白布，终于踏上了成为抹布的旅途。或者说，一张白纸上，开始有了不为绘画而心表现的随意的涂抹。墨迹的颜，已经取代了白纸的光洁，成为白纸的主角。吴大旺并不为刘莲模糊的回答到过渡吃惊和不可理喻，只是自己明明知事情必然如此，可又总是在内心里的某一瞬间，幻化不可能的好景像，往往以这幻化去取代对未来实在的设想。而现在，两个人的泪都了许多，谁也不会怀疑彼此献给对方的某真诚里有太多的虚假，只是在面对现实时，都不得不从浪漫中退回到日常的实际中来。为了在现实的无奈中挽住刚才那动人的时刻和彼此对情真诚憧憬的丽，吴大旺变得有了些学生们那不甚成熟的沉模样。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后退几步坐回到了桌边的椅上，一如刚才样情脉脉地望着没有原来神圣却和原来一样引逗人心的刘莲，有几分倔犟地说，刘，不你对我咋样，不你和师长离不离婚，给我提不提，调不调我媳妇、孩城，我吴大旺这一辈都在心里激你，都会在心里记住你。

显然，吴大旺这几句内心的表白，没有收到他想要收到的效果。刘莲听了这话，又一次抬庄重地望着他，默了片刻，在床沿上动动坐僵了的，笑了一下说，小吴，你的嘴变甜了，知哄你了。

吴大旺就有些急样，睁大了睛，说你不相信？

她像要继续逗他似的，说对，鬼才相信。

他就更加急了，又无法证明自己内心的忠诚，便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地上被他碎后、又用脚拧碾成末粒的主席的石膏像粉，说你要不信，可以随时去保卫科告我，说我不光碎了主席像，还用脚故意碾碎这像的石膏片儿。说你告了我，我不是被枪毙，也要去监狱住上一辈。

刘莲便看着急满汗的吴大旺，还用脚踢了踢地板上的石膏像粉，可抬起时，她的脸上变得有些毅，一本正经。

她望着他说，小吴，你忘不了我，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