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蓝走到爹的面前，他看见爹的脸上飘过了一层粉，昏昏的像是一层薄云。薄云过后爹的脸就又如近来一样，泛了一层红光，亮亮的像染布的颜料落了里一滴。他拿手去爹的脸上了一下，手指仿佛踏空的脚样，使他的心里哐咚一。他到了他指尖的下面，有一声塌陷的轰鸣响，猛地抬起手时，看见了爹的左脸上有井似的一个坑。他等着那塌陷能慢慢地弹将起来，把那井坑填平，可他等了许久，等得日落月，那塌坑却依然还是塌着。

爹朝他笑了笑。

“起不来了。起来了还算饥荒？”

司蓝说：

“爹，你的脖了。”

爹把手从脖上抚下来，

“看来油菜真的不行。”

说：“应该换换土。”

又问：“蓝，你真的长大想村长？”

司蓝了说：“想哩。”

问：“为啥？”

说：“我要找两个媳妇，也让村人活四十、五十，七老八十。”

爹说：“你像爹的娃儿。”

又说：“我死了让你姑夫主持村里事儿，可他们杜家一辈一辈心私哩，不想让蓝家当这个村长，可只有蓝百岁心里想着咋样让村人活过四十岁呢，怕挡不住他当村长哩…真是蓝家当了村长，等三年五年，你长大了，上天地，也要把这个村长要回司家。”

说：“蓝娃，你当了村长就领着村人换换土吧。”

爹这样说时，把目光辣辣搁在司蓝的脸上，像在他脸上烧了一把草火。他到了脸上有烈的疼，也微微往下缩了，仿佛有啥儿东西朝他压了下来。对面一棵树上的知了，叫得寂寞而又枯，嗓里似乎堵了一把沙粒。他看见那知了趴在很低的树上，一伸手就可以把知了抓在手里。他心里动了一下，知这当儿不该去那样事情。他被一庄重包围住了，到爹把他当成一个大人啦。这是他与生俱来第一次被当大人时候，神圣把他上的血得鼓鼓。他觉摸了血尤如一瀑红从崖上跌落，撞得血铿铿锵锵，挣来弹去，发了村鼓被凌敲打后的响音。他把目光从知了上收回来，盯着爹的睛时，看见爹的里又轻松、又愉快，仿佛啥儿都有了着落、有了安排，心里没啥儿可忧可虑了。

这时候娘也在门唤他们喝饭了。

他就跟在爹的后往家走。

“爹，黄昏去打鸦，那鸦会像先前一样落下吗？”

爹说：“不落咋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