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贵重好吃了，就只好让蓝三九也活到六十一，又供了三只有佐料的。到四十时，蓝四十给司蓝了几粒扁豆和碗豆，说蓝哥你活多大哩，司蓝说我想当五十年村长呢，十八岁当了村长我就活到六十八，十九岁当了村长我就活六十九，三十岁当了村长我就活到八十岁。蓝四十就说你活多大我也活多大，你哪天死了我也哪天死，说完慢慢爬到土堆上，坐下来微微闭上，等着大伙儿跪下磕给她念那两句长寿经。可等了半晌大伙儿没有跪。大伙儿都把目光落在了司蓝的脸上，看他能供啥儿好东西，司蓝抬看着日在山梁上，烙饼般一圆，并不是夏天那样。把目光收回时想起他和四十在油菜地把衣服脱光的情景儿，一层细汗就悄无声息地从他的额上煮裂的样渗将来了。他听到了汗时落雨样的浠浠沥沥声，听见竹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如竹尺捆打样砰砰啪啪响。他把在四十面前低下来，把几粒豆丢了第一个碗里，自言自语说，供啥哩，打死我也想不起该供啥。

蓝四十说“供萝卜炖猪。”

司蓝又再第二个碗里丢下几粒豆。

“这一碗呢？”

蓝四十又说：“萝卜炖猪。”

司蓝又在第三个碗里丢下最后几粒豆。

“这碗呢？”

蓝四十还说：

“萝卜炖猪。有菜有汤又有，你活多大我就能活多大。”

孩娃们就都相互看了，又都盯着那三个杂粮快满了的碗，仿佛真的看见碗里有一块一块挂红带白的，有一块一块浸的白萝卜，就都想到了红白粘稠腻的香，想到熟萝卜有汤有利的脆，就都觉得了那么多的好吃的，还是萝卜炖最好吃，就都跟着司蓝跪下来，齐声念了那两句话，却仍在心里想着萝卜炖猪，把咽得咕咚咕咚响。

蓝四十被那咽的响声震得睁开了。

她看见杜家兄妹没有和别人一跪下来，而是直如两细柳样在跪着的大伙后。

她把目光冰在他们兄妹的脸上去。

杜竹翠把脖一扭说，我知你想嫁给我表哥哩。然后不等蓝四十灵醒过来她的话，不等四十从土堆上走下来，就跑到土堆上把四十挤到一边去，说我也要和我表哥死在一天里，他活着我也要活着，他死了我也要死了。说我也供三碗萝卜炖猪，有白萝卜还有红萝卜有还有瘦。

这当儿蓝四十就气了，青紫的怒恼从她的小脸上爆来，仿佛她的东西被竹翠抢了一模样，要把竹翠从土堆上推下来。事情哗哗啦啦炸开了，两个女孩娃就要打起来，都指着对方的鼻骂了不要脸。然真的就要撕打时，忽然从村传来了大人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都看见村人们从山坡那边抬着空的棺材走回来，九龙寿衣随意地搭在棺上，乌光亮亮一条儿，如黑的暴布样。就都脑里砰地一声，仿佛从梦中被大人和棺材震醒了，忽然觉得兴趣像火被浇了一样灭掉了，便都看着村人和棺材，不言不语了。

一时间静得玄妙，脸上都厚了童年的漠然。

竹翠的爹杜岩在村叫了竹翠和杜柏。

杜柏和竹翠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