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村里，就不听他的使唤了，独个儿呼风唤雨了，觉得村里还是没有别的好。一天，他在卢主任后说：

“卢主任，让我当村里主任，不要别的行不行？”

卢主任说：“你不是说村里没有一个党员吗？”

他问：“当主任非要是党员？”

正在检查梯田质量的卢主任，回盯着蓝百岁，如盯看一只猴，好久好久不说一句话，目光既不锐利，也不柔和，一味的就是奇怪。蓝百岁不知自己的话错在哪儿了，但他知他一定把话说错得十里二十里，慌慌着不知该些啥儿说些啥儿补回来，于是脸上就生一层冰冷的汗珠儿。

“村里最寿的是三十八、九岁？”卢主任冷不丁儿问。

蓝百岁说：“我自记事起就很少有谁活到四十岁。”

“你今年多大？”

“三十五。”

“那你就算老年了，”卢主任说“要真改为委员会，主任也得由司蓝这样的年轻人当。”说：“司蓝找我说过，要让他当村长，他能把这梯田修得平如镜呢。”还说：“其实司蓝这个孩娃倒也真是村长、主任的料。”

山梁上有风，从梯田地里扬起的土粒，不不地打着蓝百岁。站在一修成的梯田下，他的脸成了浅黄。卢主任说他已算老年了。卢主任说该由司蓝这茬年轻人来当村主任。蓝百岁突然觉得上弱无力了。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对卢主任说村长就村长吧，改成委员会也罗嗦，叫主任还没村长顺哩。然后又问卢主任冷不冷，要不要回村烤烤火，卢主任说你回村给我两个荷包端上来，他就默默地往村落走去了。

卢主任最吃荷包。他说山里的笨好，小，营养，说镇上这几年不让养了，谁家关在笼里养几只，也都是从城里贩养过来的大洋，个大，可是没味儿。每天负责给卢主任烧一次荷包的是司蓝的娘。司蓝家养了八只，冷冬天每只五天才生一只，差一差二地供着卢主任每天吃两个荷包。蓝百岁走到司蓝家的大门，他没有立刻走去。在大门前的槐树下站一会，脸上从卢主任那儿带回的浅黄慢慢成了青紫。他坐在树下了一袋烟，没有回大声唤，让司蓝娘赶快把荷包烧来，他要立端到山梁上。

从司家便传了一一推的木叽叽的风箱声，均匀而又悠长，仿佛是明明没了松黄油的二胡，却依然那么如故的拉着不停。蓝百岁在那风箱声中，了一袋烟，又了一袋烟，脸上的青紫有些胀红了，且脸上的也凸鼓起来，仿佛有一气在里着无法吐来。对面梁上不知是哪个村的梯田队，把挖的新土用车推着盖在了青的麦苗上，他从地上站起来，想唤却没唤，把烟灰磕后，忽然自言自语说，我要活不过四十岁，这村长司蓝要当就让他当去吧，我要活过了四十岁，就是他是我家女婿也不能让他当。他想司蓝你是聪明哩，聪明你咋就不想到把村里的土地翻一遍？聪明不也是我把司桃送到卢主任家，卢主任才把人都调到了三姓村？说我已经答应把闺女白白嫁给你司蓝，你还想咋样儿？你是欺我蓝百岁无能哩，老实哩，要白白娶了我闺女，还要把我这村长夺了去。蓝百岁上有一黑紫的力气在血中动了，他莫名地觉得想要动一动，把上的力气放来。他听到了从司家传来的磕裂在锅耳上又煮里的喳啦声，把目光透过大门搁到了司家的灶房门上，有白烟从那儿迟滞浆浆地来，又费力地升到了半空里。蓝百岁像咽了啥儿样，结在脖上一下。盖锅盖的声音传过来，灶房的白烟淡薄了。他了盯酸的，风箱声就木叽叽地洒落在他前。

蓝百岁了司家，他把大门闩上了。

“谁？”司蓝娘唤“大白天闩门啥儿。”

蓝百岁站在了灶房前。

她说：“你咋了？脸上挨打了一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