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他都看好了，到麦场那儿，再从村后跑到家里去。或者她叫了就把她的嘴捂上，乘着惊恐把她拖到大门外。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说完她就回到屋里了，把他留在黑暗里，使他满膛的准备一下都然无存了。他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无力，两地打着颤，想退回大门外边时，看到厕所的门正有一双睛盯着他。

那是蓝家最小的姑娘蓝三九。

蓝三九的双手都还僵在带上，我都看见了，她讨好地对司蓝咯咯咯地笑了笑，说我不对我爹娘说，我对谁都不说。你来我们家坐吧蓝哥，有火烤手哩，外面不冷吗？她问着，里的光如月一样。从此他把蓝三九也铭记在心了。他想一辈若只能娶一个女人，娶了三九比娶了四十好，可惜她太小。她比四十小两岁，还不满十二岁，比蓝四十冲殡的队伍要同他一起送葬那时仅大几个月，要娶她得多等两年或三年。两三年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和苦役的路啊，尤其对于活不过四十就得死了的三姓村的人。

司蓝跟着蓝三九走了蓝家的屋。

一盆玉蜀黍穗火照亮了蓝家的上房。墙上的蛛网在烟火中掀掀动动，如风刮了一样。那火盆的周围，伸了蓝百岁的手，蓝六十的手，蓝五十的手，他们似乎要把腾起的火苗捺下去，手都离火格外地近。火从他们手透的光亮，鲜鲜艳艳，红得如日光下的绸条。蓝四十没有在那儿。她娘也没在那儿。她们到另一间屋里了。后来蓝四十说她去和娘商量她的婚事了。在司蓝和杜柏家竹翠成亲的新婚第一夜，他脑里闪现的还是在蓝家烤火的那一刻。

蓝百岁说，蓝娃儿，你真的想要娶四十？

司蓝说，想哩。

蓝百岁说，想娶也行，本来她就是你媳妇。

司蓝便怔怔地盯着蓝百岁。

蓝百岁不看司蓝，他装了一袋烟，了三，又闷了许久说，孩娃儿，你十六了，转就该成亲了，我们蓝家不要你一分彩礼，可你得替你蓝叔办一件事儿。他说你知你蓝叔是个老实人，心里实得和榆木一样儿，村里人们要不是为了活过四十没人会听我使唤。说咱三姓村自祖辈上都开始把人卖给日本人，到了你爷那一辈，这人卖给当兵的，也卖给土匪。后来解放了，仗不打了，这人生意就冷落下来了，只那年县城失火，烧死了十三人，烧伤一百多，房宅几十座，你爹才领着村人去发了一笔财，买了全村的油菜和萝卜。说到这儿时候，蓝百岁把他没有透的烟磕在火盆里，对女儿说瞌睡了睡去吧，明儿还要翻地哩，然后他把两个玉蜀黍放在火烬上，拿脸压着黑烟几，说下到我村长了，我这辈上的都让你爹卖完啦——又望着他的女儿们，待女儿都知趣地走了，蓝百岁把油灯往桌角移了移，站到火盆那边的光亮，把脱到了脚脖上。司蓝的双噼啪一下，目光便被蓝百岁双上的疤痕打得青直了。他看见蓝百岁站在昏黄的光亮里，两条大呈桨紫，一片接一片被割下卖了的薄，从他的大儿开始，直到膝盖止住，约有十余块，大的如掌，小如椿叶，一块一块连着，有凸有凹，凸的像树上挤的红木瘤，凹则青成一片。司蓝没有觉得那是两条，倒像了天砍下来要住河边砸下的柳木尖桩儿，被斧生生砍得一端着，一端尖细。

怕了吗？蓝百岁说，你爹的也这样，全村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大都这样。他把提上来，说刚成这样时你婶她不敢和我上床睡，我跪在床下求她，她才和我钻一个被窝里。

司蓝不说话。他有些恶心，一酸在嘴里着如了一醋。看着蓝百岁把带系上了，目光却还直如一束枝儿。那虎斑似的红紫疤痕被蓝百岁的遮去了，可司蓝自己的大冷丁儿微微抖起来，又冷又，仿佛有一冷风刚刚从他的大上过去。他把酸咽到肚里，用手在自己的大上拧一下，待辣辣的疼缓缓在上起来，他心里才温熨贴了几分。

他盯着蓝百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