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满山遍野时，人们又踏着清冽冽的啼走向东二山梁时候，看见白雪中有一片新土，新土上躺着一个人，是蓝百岁的堂弟蓝长寿，他浑青，鼻和手指，都已成了萝卜的冰，用手摸去，如同摸一段房檐下的冰。在蓝长寿的边，初成材的司蓝端着他的下，茫然地望着一世界的皑白，仿佛同样是冻僵了一尸，仿佛一是直地躺着，另一是直地坐着。

村人们到了田地，都在那片新土边愕然一站，说他怎么了？

司蓝说他死了，我来他就死了。

不消说人早已死了，他的脸上已经闪灼了冰凌的亮，胳膊和都成青的石。人们去撬他的嘴看，像不慎碰破了碗边一样，碰掉了他那冻成脆冰的嘴，就从他未及合上的牙间，看到他的咙通畅得如毫无遮拦的一条胡同。

他不是因症死的。他那还握在手里的铁锨告诉人们说，他是为翻地换土累死的。村长蓝百岁到来以后，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手里的铁锨拽了下来，坐在地上哭了一场，哭过之后，他望着站了一片的村人，说活去吧，守着死人啥？

村人们立着不动，望着蓝长寿的死尸，一地木木呆呆。

活去吧，蓝百岁又说，累死了也还得呀。

人们依然立着不动。

司蓝瞅了瞅蓝百岁厚着难和无奈的脸，又瞟了一村人们，突然爬在尸的嘴上看了，抬惊着说——天呀，你们看，他还是累死的，他咙青紫了，是得了病哩。这样说完，年少的司蓝便把蓝长寿的嘴辨开来，扭着他的像扭着瓜样，了了草草让村人看了后，猛地把一扭，抓起尸的胳膊，随着青白的两声嘣嘣咯咯的响音，就把尸扛在肩上，大步地朝村落那儿走去了。

这时候，望着远去的司蓝和那尸，蹴着的蓝百岁下决心把六闺女蓝四十嫁给他了。他想，三姓村的下一代，再也不会有比他更合适他蓝家漂亮闺女的女婿了。想他倒是司笑笑的孩娃哩，想他爹司笑笑的聪智不仅传给了他，他母亲在某些时候忽然焕发的辣辣的大胆也同样地给了他。

三

这一天夜里，没有月，村人收工得早，司蓝踏着黑暗，从村落这走到了那，敲开了蓝家空大的院落大门。来开门的是已经留下长辫的蓝四十。她把大门哗地一开，问谁呀，他就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以后很长的年月，他都激那一夜的一抱，她没有哭喊，没有嘶叫，而是先由一惊，随后哆哆嗦嗦在他怀里，死死活活地挣脱着，反反复复着一句话：我要唤了啊，你不松我就唤了啊。她这样反复着，似乎是用了最大的气力说的，却如蚊蝇在嗡鸣一样儿。她被一突如其来呆了。他不说话，只是把嘴去她脸上胡着，让浑的血前所未有地狂奔着，去惊险味他十六岁前从未有过的涌来的受。他们那样拥一团，半是撕扭，半是渴求，从大门就扯到了院里的一棵桐树下。一枯树枝在脚下被他们的情烧得炸响了。是谁呀？蓝百岁的问话从屋里绵绵传来，即刻院落里就安静得和坟墓一个样。

他把她从怀里松开了，有一冷汗轰然地挂在了额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