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的和我第一次问的一个样，我第一次跟着杜家的香叶来这生意问的也是这个话。”

她们开开心心地边说边走，从候车室又到广场对面的宾馆前，蓝四十爬到藤的耳朵上说最好的生意是在宾馆里，住宾馆的都是有钱人，床又又能洗上澡，还有电视看。说你没见过电视吧？电视和电影一模一样儿，又啊一下说想起来你连电影还没看过哩，有空了我领你去看一场电影，电影上的都和真的一模样，在一块布上能走能跑能说话。藤就说，我看过电影了，爹去教火院卖时领着我们看过电影了。说在百货大楼看过电视了，电视比电影小得多。然后她们就在火车的汽笛声中又回到了夜人静的九号院。

藤一夜没睡。

藤一夜都为都市的繁华和接客的事情激动着，红灿灿的诱惑和黑害怕，把她浑的血鼓得汩汩潺潺。这是一个前后有房的小院落，前排两间房租给了从安徽淮河滩上来的一家人，他们收酒瓶，收玻璃，收纸箱，收报纸，还收人家吃剩的饭和菜。那两间房一间是他们收购的门面，一间了他们一家的人生。后排就是房东和她们。蓝四十躺在床上，和藤说了许多生意行当上已的温的话，后来略略翻了几下也就睡着了。藤在另外一张床上睡，从窗帘里挤过来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如一条薄亮的带从她脸上拂过去。夜静奇异，能听到一片月光在她脸上的移动声，如一张白的棉纸从床的这往那飘。想到明天──白天或是夜里，就要有一个素面男人，来到这间屋里，在四十睡的床上或她的床上，伏在她四十姑的上时，她自己的便慢慢燥起来，透不过气儿，仿佛有人已经压到了她的初绽的上。她有些害怕，又有些迫不急待，希望那一时刻早些来到，又恐惧那一刻果然哐的一声降到前。她在床上碾转反侧，在被窝里动不安。她用手去她的间摸了一把，她到她的一对小忽然膨胀起来，得如蒸熟了面却未开的两团馍，且隐约的疼痛也在那房里蠕动。于是，她了一汗，把蒙住睡着了。

她正和衣睡得香甜时候，蓝四十把她摇晃醒来。费力地睁开睛，有一日光从她的床打在她的上。她翻坐了起来，眯着惺忪的睡，又看见自门来的黄灿灿的一大块光亮，把整个屋全都晒得透明了。

“快起来，”蓝四十有些慌地说“你起来站到院里，有人来时就大声咳一下。”

她猛然灵醒过来，梦里的一切都如期而至了。忙不迭儿从床上爬起，不等她穿好衣裳，四十就把她的被草草地叠在床里。藤从屋里着睛走来，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里，三十岁，或者四十岁，年龄界限和她还未睡醒一样模糊着。他手里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箱，斜她一便急切切地就去了。

直到这一刻，司藤的心一缩，如一个打满的褐红木桶从断了井绳，急速地落往井下了。她终于明白，四十姑开始接客了。开始男人女人的那样事情了。她木木呆呆立在院里。太从楼房的一角切过来，墙影、楼影黑暗了半个院落地。房东不知哪去了，前房的一家也都不在了，大门是虚虚掩上的，从门可以瞅望见街上的行人和汽车的南来北往。嘈杂满一世界。路面的柏油在日光中黑亮亮有一焦黄的煳味。汽油的气息浅红地在街上飘散着，越过青砖院墙飞到这安静下来的院落里。也直到这一刻，藤才看清，这院落的前房、后房都是两层楼，二楼的房全都锁上了。院不大，泥地光平整，一棵桐树碗样细生长在砖砌的树池里，有个自来在树下一年四季滴滴嗒嗒响。墙下有几盆，叶茂，呈青绿，有一红包儿隐在枝叶间。盯着那几盆，她没有一盆能叫名儿的，她想这也就是城市人的院落了，泥地，几盆叫不上名的和一个龙。司藤默默茫茫地立在院里，她想沿着这院落想下去，以躲开屋里发生的桃红的事，可屋里的说话声夏天的飞虫样撞着她的耳朵，往她的心里钻。于是，她的思路断停了，不得不屏心静气地听着那撩拨人心的说话声。

男人说：“这儿太脏啦。”

四十说：“我们刚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哩。”

男人说：“这么脏，叫人恶心，你得再便宜十块钱。”

四十说：“大哥，从五十块钱降到二十块，二十块钱也就是你们男人的两包烟钱，一杯酒钱。”

男人说：“我就是掏钱买苹果，搞好了价发现苹果是坏的你也该再降降。”

四十说：“我亲哥得了绝症，你可怜可怜他，也不该为这十块钱和我费。你不信我不是专门这营生的人我可以给你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