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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5)

一棵大桐树,解成二寸后的木板,架火烘,木匠便在他家院里搭个帐棚起了棺材。木香四溢的锯声刨声响个不停。油涂棺材的漆桶放在司蓝的窗下,黑凉的棺材味就从窗屋里袭着司蓝朝死亡走近了。为了司蓝的死,妻竹翠如火如荼的情在司家院里到飘散。木匠说棺材的档板用杨木还是用柏木?她说用柏木,说他好歹也是村长,好歹让我生下三个闺女哩。寿衣的女人们说寿袍是用绸还是用黑斜纹?她说用绸,一日夫妻还百日恩。竹翠似乎忽然之间年轻了,她带个雨帽一会儿旋到这,给棺材的木匠送盒烟,一会儿到那儿给寿衣的女人们送去一卷线。她如一只麻雀样飞来飞去,叽喳不息。就在棺材合那一天,在寿衣箱那黄吉日里,雨过天晴了,一个晨时的日又鲜又地挂在村上,把山脉上的梁、村落、房屋、街巷、树木都照得清新黄亮了。街面上的积,镜样发着白光。寿衣的女人从各家把一件一件叠好的寿衣拿着往司蓝家送,棺材的人把胶锅熬得又粘又稠,把棺材粘得针儿没有。闲下的村人们,在司蓝家院落里围着棺材说哪儿宽了,还要加胶,哪儿不平了,还要搁一刨;女人们把寿衣传看着,说谁得针脚大,谁得针脚小,谁的针脚更均匀。正七嘴八之时,关着的上房门惊天动地地拉开了,村人们哗啦一声哑下来,看见村长司蓝扶着一扇门立在门框里,像镶在那木框里的一尸。可他的棉袄都穿得齐整异常,每一个扣儿都规规正正地扣起来。那当儿,日光正面晒着他,把他瘦成锈刀的脸照成了铁青,把那一把格外麻的胡照成一团闪光的芒刺儿。骤然之间人们看见他的发全白了,几天间在床上独自躺卧使他再也没有他原来大神威的模样了,仿佛穿越了一条上千里的黑死胡同,终于疲力尽了,接近死亡了,可这时候胡同走尽了,看到日光了。他无力地眯着双,看了看那在最后合的白棺材,看了看女人们传来传去的绸寿衣,把目光落叶一样飘在了女儿们上。

他说:“藤,葛,蔓,你们还想让爹活着吗?”

三个闺女就在人群泪共同叫了一声“爹”

蓝说:“都过来,扶着爹到门外去一趟。”

三个闺女从灶房和人群里走来,藤忙慌慌地扶着他的左胳膊,葛和蔓扶着他的右胳膊,他就像趟着齐腰样趟着人们惊白的目光朝门外走过去。他走得很慢,仿佛要挣断一绳索,到木匠们面前时,他说你们你们的活儿吧,我就是不死,也总有一天用得着。到那寿衣边上时,他说没必要那么好,再好也是埋到土里呢。

虎正在熬胶,他端着胶锅说:“四哥,你敢走动吗?”

蓝却问:“你五哥上化脓了没?”

虎说:“都能挑劈柴了。”

蓝就走大门了。走大门人们就想他活不过今夜了,回光返照来到了。每个人死前的最后一丝气力,在他对人生的留恋中将要被耗光殆尽了。木匠对边的司虎悄声说,该通知杜柏领着土工去墓地挖墓了。司虎说我看见我哥里的光还生生气气亮着哩。木匠说快死的人里闪蓝光就该棺了。司虎往门外走了几步,又走回来说,你们看我哥不要人扶还能走路呢。所有的人便压着脚步朝大门外边去,黑云乌乌在门外立了一大片,看见司着腰板,像风后直起的一棵玉蜀黍,一步一步飘着向蓝家胡同走。藤、葛、蔓在司蓝的后慢慢跟着,一步一趋,似乎司蓝随时往地上一倒,她们就会从半空把他捧起来。村人们还看见这父女四人,在胡同立下说了一阵话,像司蓝问了啥,让三个闺女答,三个闺女低默了一会儿,终于,他们才又有前有后地朝胡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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