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脸红了，他又掏三十块钱递给大说：

“拿去。”

“够了。”

“宽备窄用。”

“咱以后还要过日。”

“替我给老二买双鞋啥儿的。”

大又接了她对象三十块。

到煤站大门，大的对象和二说了几句家常话，就独自往一街上走去了。大领着二去街上逛商店，逛小摊，在人群中挤来涌去，还给二买了两儿从县城运到镇上的冰。一儿五，两儿一块钱。二吃完了，说这冰就要一块呀。大说，是的哪能不要一块钱。早知一块钱，还不如去谁家找一碗井喝，二说，吃一碗羊泡馍也才八钱。大没说话，在二上拧一把，就去饭店给二买了一碗羊泡馍。吃完了，大领二到了自由市场。自由市场是专卖衣裳的，那衣裳是洛人从广州买过来，又卖给镇上的小农贩，、款式、布料，都是城里人几年前不消再穿的，挂到这镇上，却显得都是新。新得使自由市场都如洗一般净，人人脸上都有一层红颜。

八月十五中秋节，夜里月亮如一团薄冰悬在天上。罢了夜饭，娘从箱里取二斤洛月饼，先在桌上供了先祖，再给家人各分一个。二吃了，说让我再吃一个，娘，便伸手去供桌上拿。娘这时一掌打过来，二又把手缩回了。

娘说：“天天说你的对象好，过节都舍不得送一斤月过来！”

二一阵没趣，从屋里来，竖在院当央，月光洗在她上，她到心里的凉。从大门望去，对面山梁明明净净，玉蜀黍地里黑摊在月光下。没有庄稼的荒坡，如一块银灰的绸布斜斜挂在山梁上。村落里有狗的叫声，有村人们谈笑声。有人在一遍一遍挑捡月亮里盛的故事朝外抖落。二盯一阵圆满月，慢慢朝门外走去。

二去找中生。二去给中生他爹送打火机。

中生家住在后村第三，老门老院，房旧得似乎要倒塌，可总也不倒塌。他家门前有棵老槐树，二到那槐树下等一阵，等来一个小男娃，便差那男娃把中生叫到了槐树下。中生见了二，脸上贴着不兴。从树叶间透过的月光，把中生的脸照成灰白。

“找我有事？”中生问。

二听了不顺畅，说：“没事就不能找？”

中生用鼻哼一下：“没事你上街闲逛吧。”

这时候二问一声谁闲逛，说我去给你多买下个火机就好了；再或中生问一声你那天说好去陪我娘看病，为啥又陪了你去赶集，这样就没事情了。可偏偏二和中生都没这样说，都不知事情是在大顺说的那句话儿上——大说给你说吧，中生刚来过，说不让你陪他去给他娘看病了，由他弟弟陪——-事情就这样，中生说二，没事你上街闲逛吧。二噎着咙，冷中生一，憋了一阵，把在手里的打火机丢袋里说：

“就闲逛，你咋样？”

“我敢咋样你，”中生说“我家这么穷，你家日那么好，结还结不上哩…”

二生气了。

“我家日好也没靠你家一个月饼一分钱。”

中生结哽了哽。

“我家床上躺着三个病人，八月十五你不该拿一斤月过来看看我爷、我和我娘？”

二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