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庵门，便看到草庵床前的那片空地上，依着草庵的地势，挖了一个席宽席长的土坑，约摸二尺来。挖的红土，堆在坑边，散发着心悦目的气息。而庵内的床上，已经徒剩了几块木板。草席与褥，被铺在了坑底，凤就睡在坑的北边，占去了半个坑位，被盖在她的上脸上，只有几撮沾了血的发，在被外随意地搭在枕上。她的肚依然隆起，将被起很，就像现在鸟孩在塔上看到的一脉山岭。

自不待说，她已死了，为生不孩娃死的。

而鸟孩的情仇傻男，则借着挖成的土坑，在草庵的三角架，系了一绳，然后绕成一个圈儿，心甘情愿地把伸了去。傻男的离近草庵，在庵与地面之间，小与脚正好伸在他挖的坑内。他就上吊死了。这事情发生在掐去尾的下午之间，也不知傻男是到草庵以后凤死的，还是鸟孩刚刚离开凤，在傻男未到之前死的。总之，凤死了，死在傻男之前。而傻男是看见凤死了才想起死的。这傻男也倒有心计，要死时先收拾了自己同凤的一间土屋。鸟孩看到这番情景，倒了一冷气。想转大唤的时候，想起了这四周空旷无人，便只好后退一步，惊战着默默无言。为了改变四周无人的事实，他往周围仔仔细细扫了一，只好最终接受了空旷的现状。他立在庵不动，既不一步跑庵里，也不转跑离草庵，就那么把目光搁在庵上。他发现傻男大的躯吊在庵上，似乎把草庵压低了许多。看起来草庵似乎要塌似的，却终于是擎住了傻男对它的摧毁，依然是那么歪歪扭扭地棚架在河边。

天是在鸟孩的惊颤木呆中黑下的。黄昏的悄然来临，加剧了鸟孩对凤和傻男的恐惧。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要死去，难说生不孩就一定要死吗？难说凤死了，傻男也一定要追着凤上吊吗？鸟孩以为生不孩是照样可以活在世上的，就是说凤死了，你傻男有必要追她吗？由于突然看到的死亡，由于暮的降临，鸟孩没有走草庵里，而是在天黑之前，到金河边的垃圾集中地上找了一些，吃着蹲在了柳树下。

鸟孩在塔上看到大柳树下蹲着的自己，又瘦又小，在黑夜里如从树上落下的一枚什么果壳儿，又孤单、又寂寞，还有恐惧。但鸟孩还是终于睡着了。只是到了下半夜，旷野的风把他醒时，孤单、寂寞和恐俱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个漫无止境的冷。因为冷，他把什么都忘了。他独自幽灵一样飘到南边路的一栋家属楼的楼里，直睡到今天一早，人家门上班，把他当小偷，在他上踢了一脚，他才从睡梦中醒来，才想起凤和傻男还死在草庵里。早晨的太鲜而又明快，如同女孩儿唱的一首快的抒情歌曲。鸟孩从人家的楼里走来，他已经知自己该什么了。该把傻男从绳上解下来，傻男在绳上吊着受了一夜罪。然后，把他们埋在土坑里，一段往事就算结束了。由于太的明亮，由于铁路上不时传来人车隆隆开过的响声，由于都市林立的楼在清晨显得明晰密集，还由于响起的越来越多的路上人漂的声音，使鸟孩把恐惧忘记了。然而，鸟孩走草庵时，他却看见傻男的脸变成了菜青，也吐了一段儿。鸟孩分明记得，昨儿傍晚的傻男的脸不是菜的脸，似乎是黄白相混的土杂。鸟孩以为傻男把脸变成这样是为了恐吓自己才变的。为了对傻男这恐吓略有报复，鸟孩在门的日光中站了片刻，决定自己压就不碰不摸他傻男。鸟孩找来了凤用来切馍块、菜叶的烂菜刀，从那堆着的新土上慢慢走过去，立在床板上，轻而易举地就把傻男上吊的绳割断了。傻男的尸，像一倒下的砖，沉重地落在下土坑里。且恰巧落在凤空的半边空地上。傻男面上躺着，双笔直地伸展，舒舒服服，似乎这一切都是经过了他的心设计，而鸟孩不过是落圈一步步实施着罢了。略叫鸟孩安的一是，傻男设料到他自己的个竟有那么，一席长的基坑容不下他的躯，这样就不得不让脖委委屈屈弯一，在坑沿，肩在凤的枕边上脖就不能不弯成一个弓。不过，念到他对凤的一片真情，埋他时鸟孩还是大发善心，坑里把他朝不拉了拉，让他躺得舒适些，让他和凤并肩了。鸟孩要从坑里爬上时，想到了凤临终前差自己去唤傻男，那双虽然是汪汪洋洋的泪，也从中可见其对傻男的痴情思念。于是他就掀开被，看了一下凤的脸，仿佛从凤的脸上得到了什么昭示，将被完全揭开，将傻男也盖在被内。之后，他搬着凤的，把傻男的一条胳膊在了凤的脖下，让凤枕着傻男的一条胳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