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离面只有一寸低，湖的清凉之气，如湖面的晨风样从他的上一掠而过。还听见他大便的声音，极像他立在十字街，听到的从歌舞厅的音乐中剥离来的、节奏极的沙锤的声响。他还想到被他污染的这块湖，也许正都市的哪家品加工厂里去。于是，他的大便十分惬意，浑轻松如那些歌男舞女相拥相抱所排的神劳累和人生的烦恼，一时间居然连对凤的僧恨也都忘得一二净。可惜待他屙完了，提站起的时候，却发现天是彻底黑了，黑得除了湖的无用亮光，别的都模糊一片。

鸟孩想起凤说你回来鸟孩，你回来我就让那人走。鸟孩觉得自己该回到凤边，不回去似乎便宜了傻男，也对不起了凤。鸟孩摸黑沿着来时的大致方向，像一只失群的羔羊，背着湖北去。当终于走林地，爬上金河岸，找到那座小桥时，他看见凤在那草庵门了一蜡烛，灯光如油菜样是一片优郁的亮。在那亮里，坐了乘凉的傻男，坐了乘凉的凤。鸟孩看见风把鸟孩从垃圾中挑来的一把薄扇递给了傻男。鸟孩就那么痴痴站着，没了恨，也没了怨，只到小小的内心犹如那湖样一片凄凉。他车转，用力地咳一声，开始沿着金河岸，借着的亮光，朝下游走去。他知他的咳惊动了凤。知后远远的脚步声，是凤在追着自己。他不扭，终于是顺而下，走至碧沙岗公园的后围墙一边。这断塌在风雨中的一段围墙，因为临河，因为荒凉，就永远无人整修。鸟孩在这儿回望一，看见了跟在后的凤的影，便一个闪，从断塌的围墙里，钻了碧沙岗公园。他知那公园的假山后边，有一垛枯草，那是供人观赏的铁栏栅中的骆驼与鹿的粮。鸟孩就在那草边，找到了等他许久的一个新家。

那是一段同样令鸟孩怀恋的生活。站在塔上，鸟孩看到了去年夏末至秋尾，整整四五个月的讨要，他几乎都在这都市最大、也最荒凉野味的碧沙岗公园度过。他在那稻草垛的隐秘之，撕一个恰可容的小，上半夜天气尚好，他在睡着，等到了下半夜，或者因天凉醒了，就钻到那里去。每天早晨，当太透红光，便恍恍惚惚一片，如同一绸帘挂在，于是他便醒了，就钻来，开始他一天价的平静丰富生活。想起来那几个月的讨要，也颇着都市的诗情。踏着灿红的日光，从一片翠烟弥漫的松柏树间散步过去，能看见许多在打着太极拳的都市老人，还有个别练气功的退离休的。他们浑发颤，双手哆嗦，极如凤疯病将犯的前兆。当然，那树上挂有编织巧的鸟笼。那些黄莺、八哥、鹦鹉，呼着被太照得发亮的空气，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急不可耐的叫声，也正成了老人们健的节奏。实在是可怜得很。再往前去，是一片泥广场，那儿有许多都市的青壮年，男男女女，成双成对，一边舞，一边也私自一些不可见人的勾当。鸟孩是不往那里去的。那里的人见了鸟孩，仿佛在盛宴的桌上看到了一只爬在菜上的苍蝇。鸟孩由此向北，前边不远是一个金鱼池。这时候那守鱼的老人齿鸟去了，齿完鸟还要顺便去街上吃饭。不到八三十分的开园时间，老人决然不会回来。鸟孩到这金鱼池边，坐在一棵枯柏的下面，看那太里，把池照成一发亮的铜，他那切亲昵的睛，跟踪着彩的鱼群悄没声息地游动。那里没有人看见鸟孩，他就在那岸上逗留许久，尔后绕爬上一座假山，在那山上四转悠，看天夜里，在这山上拥抱亲吻的男女丢下什么没有。一般说来，他总不虚此行。不是拾到一些人家喝剩下的饮料、酸和没磕完的瓜籽，就是捡到一串谁丢掉的钥匙，或女人们遗落的一红。这是一天中最愉快的光，如收获季节的晨时。不过，也有令人作呕的时候。比如说有天清晨，他既没捡到饮料、瓜籽，也没碰到钥匙、红，却在一丛荆树下面，看到铺了几张草席似的报纸，边上有个崭新的女人的手帕，还散发着印度香的红郁味。他走过去，怀着如获至宝的快意，捡起那手帕打开一看，里边包的却是几个用过的避儿，粘粘稠稠一团，极像了都市人喝的白的果中泡的菠萝片儿。不过，这情况不多，碰到一次就让人久怀不忘。从假山上下来，功舞的人都陆续了公园，鸟孩沿着林中的小，绕至公园后墙的槐林。那槐林中曾经有一间小房，房扒了，砖瓦木运走了，只剩下地面的一块泥平地。鸟孩在那平地上画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是傻男，呆呆脑，腰肢、大小细均不合比例，倒像一个人猪肚的怪。而凤的画像，鸟孩尽其所力，画得虽不十分相像，但却有几分女人的姿。鸟孩到这没别的事情，就是把憋了一夜又一早晨的，从傻男的上"浇起，哗哗啦啦，声音玄妙，正是应了古诗中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形容。鸟孩看着自己的，不更改向地从傻男的额门上起源，中途经傻男的嘴角、下额、脖，然后顺着傻男的左肩，急转直下，沿着左脯和中间三个手指，潺潺时时到了泥地外的黄土里。有些时候，鸟孩还会路在傻男的肚上大便。大便时他特意把屎拉在傻男的上。可到了来日，那大便就不见了，大约是被从没碰到过的野狗吃去了。至于凤，鸟孩从不对她些什么，每次到来，还少不掉多看几，借此回忆一些同她在一起时，所受到的无可名状的温。这回忆中间，那小鸟归巢的快活舒适是绝然不再有了，多是伴着一些半苦半涩的忧虑。这些事情，都是鸟孩每天早上的必修功课，尤其是到傻男的面上撤一泡，鸟孩始终如一，从未间断。到了上午、下午，鸟孩便更加懒散，有时到公园外的商业大厦走走，有时在路边上站站，能捡些什么就捡些什么，不能捡到什么，就吃喝些自己积存的糕、剩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