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地再求他三声，鸟孩飞起一脚，把青蛙踢到了空中，却不料自己用力过猛，那青蛙竟落到了凤上。

凤哭了。她看了一落地的青蛙，说你回去鸟孩回去我就让他走，不是我让他来的，是他顺着河边走到这儿碰到了我。凤说他也不是坏人，他说他那夜在二七广场病犯不才听了别人的话。其时，鸟孩在数着凤说的话，她说到第三句时候，鸟孩已经决定要同她一块回去。鸟孩知事情的理是，只有同她一块回去，才能把那人从自己同凤的生活中赶回到他原有的生活里去。然而，他没想到那青蛙会落到凤上，没想到风会因此哭将起来，说了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话，终于就无意间击垮了鸟孩在自己心中守的一个堡垒。他可以容忍相信那人是世上别的任何一个男人，但决不能容忍相信了那人是总在夜间现在他与凤中间的俊男。鸟孩看见那件衣服晒在庵上，第一次撩开庵看见那人的一条大，第二次撩开庵看见那人的一个后背。以至那大走草庵，他看见那大黑的肩膀、蓬的发、模糊的侧脸，他都怀疑那人是那傻男。但由于鸟孩对傻男的恐惧，鸟孩便迫使自己躲开傻男的影去把他想成别的任何一个与傻男无关的男人。可是现在，凤已经提到了那件事情。鸟孩觉得自己已经绕不过那个事实，他不能不一个的确了。鸟孩大声地说他是那个傻？

"他不犯病了也是好人。"

什么也不消再说，鸟孩站在林地怔了片刻，他又看见了傻男那丑恶的，听见了他们把床铺折磨得天崩地裂。鸟孩也就只能面对这境况，毅然决然地车转，背对着凤，朝林地去了。前面已经有了落下的夜幕。夜幕是一黑雾的凉。鸟孩走黑凉的夜之中，听见凤如母亲样在岸上一声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然而鸟孩已经明白，凤对他，再也不会有什么乐温可谈，所给他带来的将是的全丢失的痛苦和不安。这就意味着清晨的安宁，将再也无法寻获，只有离开凤，才是自己最好的去。

二七塔下的事故调查，似乎已经近了尾声。电车后边撞上的小车，已经沿着路警指定的位置，把车倒在了亚细亚大楼的北侧。之后，另有几个警察，把电车司机叫到岗楼下盘问什么去了。鸟孩看见了司机瑟瑟发抖的，暗自在十七层塔上丁丁当当地笑了一声。太已经将尽，连十七层塔上也只剩下了一抹光，为了追着太不放，鸟孩又向上爬了五层。塔风大，在二十二层塔上，他就不能悠哉游哉地坐在塔檐，只能依着塔坐下，静看这人世风光。鸟孩记得去年节之后，自己有次挤上电车，因为无钱买票，售票员就要将他赶车门。说来也十分平常，从火车站坐至人民剧场，不过是一角钱的票价罢了，可是电车明明已经启动开走，司机还要停车让鸟孩下去。为一角钱的车票，鸟孩想一停一开还不够浪费油钱。然车却停了。售票员踢一脚是鸟孩应得的最起码的报偿。可鸟孩没有料到，他挨了一脚，还未及完全下车，司机就将车门关了，把他的小脚夹在车门中间，然后回哈哈大笑一番。这下好了，司机为鸟孩的死而瑟瑟发抖，双泪如泉涌，这就诚如了俗语所说，叫恶有恶报，善有害报。不过颇让鸟孩遗憾的是，他一直认为那个鸟孩死了，警察读取一副铮亮的手扣，不论青红黑白，先让司机上享受一番再说。当然，往一步说去，让司机偿命蹲监、妻离散，即是带走关上几天的意思，鸟孩也不曾有过。鸟孩最希望的是能让司机和售票员在大广众之下，浑颤抖，泣不成声，演一场看了让人发笑的好戏。可惜这一著有一半失算，没料到了通案件，上的都是司机，而售票员却总可以在岸上，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如此这戏淡了一半味，也就没什么好看，只等着如何置司机就是了。鸟孩在二十二层塔上，环顾了一三面风光。他看见西郊的碧沙岗公园，在他目下小得如一方菜园，便对碧沙岗公园的糙、荒野，树木的不加修剪，路的不加粉饰和路旁野草树木的不加铲除，产生了宁静温馨的情。我们不能说荒野就是好。可对于背井离乡、到都市来讨要生活的鸟孩来说，在繁华忙的都市之中，能找到一片荒野，能使鸟孩有栖之地，那也委实不是易事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