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家的电视机。”

“街上的井盖和钢。”

一村的青年男女便哗的一下都去了。

柳乡长把目光在她们上搁一会，就有一个警察走来了，在他面前恶恶地吐了一痰。

说完这些话，柳乡长就坐着卡车离开市里回去了，留下那些椿树村的人，像爹的扔了媳妇野生的孩娃样，像把一群羔羊扔在荒茫茫的草野坡样，不了他们一汪汪惊怔的目光哩，不他们惊怔以后追着汽车忙忙慌慌的责问哩，扯着嗓的唤呜哩，柳乡长就也不扭地回到了他的三百多里外的柏树乡，竞也落实着，果真在三朝两日之后，派人到椿树村里挨老门地了访查哟，把从市里逃回来的几个青年揪来，罚了款，又押着送回到了那市里的人海里。

柳乡长就把土特产装在有铁栏杆窗的警车上边了。

“偷了啥？”

然后呢，然后那椿树村的人就不再从市里逃回村里了。不知他们是都在九都市里了啥儿的，横竖是如了珠儿落在海里样，便在那人海里边了。偶然着有些事情呢，也不过是因为椿树村里的青年在市里集了贼，被人家抓到了，收容所里装不下，就被那市里的警察用警车押着送回到了槐树乡，柳乡长得面请那警察吃顿饭，敬杯酒，走时再给警察送些土特产。警察说：“他妈的，你们这个乡是专门贼呀。”

问：“你是柏树乡的乡长吧？”

住了整三天，一咬牙，一跺脚，说：“他娘的，不吃断草，就治不了这绝症。”说着就让乡里派了一辆大卡车，等在山下路边上，又在椿树村里开了一一个会，说市里来乡里招工哩，指标全都给了椿树村，凡村里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能走动、爬动的男人和女人，想到市里住那楼房去，想一月去挣一千、两千块的工资去，都可以扣着被、行李到那山下去坐车。

柳乡长就在每个贼的脸上掴了一耳光。

“还有啥？”

柳乡长就一脚踹到那个年龄大的贼儿的肚上，说他妈的，井盖、钢能值儿个钱；电视机一天降个价，便宜得和萝卜白菜样，这也值得你们去偷嘛。说都吧，都给我回到市里、省会，广州、上海、北京那些地方去。了贼我不罚你们，可二年内你们几个必须在村里办儿个小工厂。要办不几个厂。再被押回来我就让你们在全乡着帽游街去。那些贼，那些椿树乡的年轻人，挨了乡长的骂，挨了乡长的打，又从乡长手里接过乡里的空白介绍信，到家门没有回家省一下亲，就又坐着长途汽车回到九都市里了，从市里转乘火车到省会或别的大的都市的心肺里边了。

警察说：“再抓住他们就该判刑啦。”

人走了，村落像过了忙季的麦场一样空下来。可那人挤人的一车椿树村的青年男女们，被乡长亲自送到几百里外九都市里火车站旁的一个角落里，将卡车停在一个僻静，乡长下了车，给每个椿树村人发了一张盖有乡里公章的空白介绍信，说你们想咋儿填就咋儿去填吧，想在这市里啥你们就去找啥儿工作吧，男的去给盖楼的搬砖提灰，女的去饭店端盘洗碗；年龄大的可以在这城里捡垃圾，卖纸箱，扫大街，清厕所，年纪小的可以去哪儿当保安、当保姆，去当宾馆服务员，总而言之哦，哪怕女的了，男的当了鸭，哪怕用自家去帮着人家城里的人，也不准回到村里去。说发现谁在市里呆不够半年就回村里的，乡里罚他家三千元，呆不够三个月回到村里的，罚款四千元，呆不够一月回到村里的，罚款五千元。若谁敢一转就买票回到村里去，那就不光是罚款了，是要和计划生育超生一样待着的。

车走了，只剩下柳乡长和那椿树村的几个贼，柳乡长就横着睛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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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遇上一些事，警察是不往槐树乡里押人的。市里的警察电话通知柳乡长去市里领人去。你不亲自去，市里不光不放人，还把有些景况活脱脱地请客上菜样摆在县委常委的桌上。那当儿事情一冷猛的被动了，柳乡长就不得不亲自面到九都市的哪家公安局，一人门，就看见椿树村的和槐树乡里另外几个姑娘一排儿蹲在一堵院墙下，每一个都赤条条，了，只着个的罩儿和穿了个绿绿蓝蓝的三角的儿，在日光下像展着她们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