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下地回来，手端面条碗，颤得很厉害，想也许她的病真快好了。

“你觉得有指望，咱卖房卖地去一趟县医院，觉得没指望咱不那冤枉钱。”

“觉得…心上有劲，可上没劲。”

“我就怕钱也了，病也不好。”

决定让五婶再几日看看，说不定不用钱就好了。这中间，忙着给孩娃娶媳妇，五婶断不了帮帮手，被啥儿的，些活，她有时饭量能增到一平碗。有一天五婶的兄弟来看，见五婶能活路能吃饭，把五叔叫到一边说，夫，把我送县医院检查检查吧，多少我。五叙说你能得起？五婶兄弟说，我前几天倒卖了一批棉，一下就赚了两千多。五叔说你能起我也不让你，我和孩娃门的脸面往哪搁？好像我们一家人不想治你的病！

“那就抓看病呀，不能总拖拉。”

“你咋就知不抓？不抓你活不到树叶长全就死啦！”

决定把五婶送到县医院看病去。看病前，五叔说得选个好日。孩娃说不是星期日就成。五叔说，孩娃，家事没你参的言！

日选在四月初六黄吉日里。

四月初五三个闺女都回了娘家，都说万一县医院让住院，自个得侍奉侍奉娘。当夜三个闺女陪娘坐到下半夜，都给娘说了一堆已话。

初六一早村里大都还睡着，五叔一家就上了路。架车上躺着五婶，车后跟着三个闺女，孩娃架着车辕，五叔掌辕在一边。

县城离五叔家统共五十三里路。

到县城时候，日已两竿。县城的日和乡下不一样，它从楼的里挤来，各家窗有几块玻璃面着东，便又映几个日在窗上。一家人除了五叔，都还没到城里看几次，所以一城门，就都睛不够使，东瞅西看全新鲜。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商店准备营业的开门声，卖的吆喝声，都极为耳。

想不到看病挂号要排一条长蛇队。想不到挂完号内科又要排一条长蛇队。想不到唤五婶的名字了，医生却对五婶说该去看腔。

这样七折八腾，时候已临了中午。沤得人腻烦了，老大说去走走，半晌没回来；老二说去找，也半晌没回来；老三骂了几声，让弟守着娘，便脸上着气，也快步去找了。

午时候，三个闺女都没回。

挨着五婶看病了。五叔令孩娃守着空车，自个挽着五婶去腔科。

县医院是座五层楼，五官、腔、妇科在二楼。五婶一到二楼就被一个护士引了窥镜室。五叔被隔在走廊里。是廊里墙上粉白，地上净，不让烟，不让吐痰，憋得咙，五叔就到前边的一行人前去扯天。多是乡下人，搭上话就有得讲。原来十几个男男女女，都和五婶一个症，吃啥吐啥；再一问，说这医院这号病住了最少有十个，五叔就对五婶又放几分心。

有个医生从窥镜室里来了，把五叔唤另一个屋。说是得住院手术。五叔问医生是啥病，医生说咙上的病。医生没说是癌症，让先准备一五百块。

医生在桌上写了几个宇，撕下一张纸，递给五叔说，到楼下办手续，就到另间屋里了。五叔拿着那纸走来，五婶已满面蜡黄在外等着。见了他，五婶说话人也能被他们折腾死，五叔说检查检查放放心。五婶说病重吗？五叔说不轻。五婶问啥病？五叔说只让住院手术，不肯说是啥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