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孩娃起了床。

“回屋穿上你那蓝制服。”五叔说。

孩娃迷着：“又不串亲戚。”

“今儿你大领回一个闺女你看看。”

孩娃忽然不自在，脸上层红，双手在前扭指。

“我不要。”

“妈的！”五叔跺下脚“你说不要就不要？这事情还能由得你？由了你要我爹的用！回去把蓝制服换上，用把手脸洗一洗。”

这当儿，日从东梁爬上来，日光一竿一竿戳在院落里。五叔收拾完院到屋里，忽觉正屋少啥儿，细一琢磨，发现少家，要有个立柜竖在墙边上，自然满屋有辉了。可惜这一大间屋，除了一张老式屉桌，再就没摆设，没摆设家里就没风景，没风景就难恋住人家闺女的心。

想起村王家刚打了四张红椅。五叔去王家借椅。扛着椅回来，五叔就冷丁儿呆在院中央。

五婶起床了。五婶居然边放着一盆，一手扶着墙，一手拿块布在一一桌。那四十年前分地主家的屉桌，被五婶了红颜，的，像血。

“你不想活到树叶发全啦！”

“我觉得我能下地动几步…”五婶扭过，五叔就见她脸上有了活人，像落日落在她脸上。

“你回屋歇着吧。”

“孩娃今儿相媳妇？”

“相媳妇。媳妇来了你在屋里别来。”

五婶看着五叔的脸。

“没敢给人家说你得的是绝症…”

五婶脸上的活没有了，又成了死人，青里透着黑，颧骨扬着挑起两亮。她的手忽然起来，布就丢在桌下，像棉要朝地上落。五叔一步抢上去，双手一伸就把五婶捧接着。五婶在五叔手里耷拉着，说人家不会因为我不和孩娃订亲吧？谁知，五叔说，横竖不能让人家知你活不上几天啦，要不谁家闺女愿意一门就穿孝？到这儿，五婶圈一层，说他爹，你把我抱到房后坡上。五叔问说想晒？五婶说我怕在屋里人家一就看我脸上的死来。

“问了我就说你回娘家几天啦。”

“可以后…”

“多给她两百块钱见面礼…钱了，她也就认了这亲。”

五叔把五婶抱到房后坡地。那儿刺槐密密，树枝泛绿，但还未见叶。坡地上，去年的旧草，糟糟一片。远有黄，在林里转悠。五叔没有给五婶搬椅。五婶说揪一把草垫在地上就行。五叔就了一捆草，厚厚摊在一棵槐树下。五婶就坐在那草上，倚着树，让日晒在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