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那次和气公司经理闹下的纠纷，曾经沸沸扬扬，使亚细亚街多少老板和经理人所共知，唯一蒙在鼓里的，是照旧满怀情星光商场的顾客。气公司经理也是一方有有脸的人，决意要将星光商场大量售假冒商品的丑闻，通过报界张扬去。他之所以这样地腰板直，富于人格，另一面还因为他的妹夫是一家报纸的总编，控制着一块舆论阵地，想翻掉星光商场的大船，自有其掀风兴狼的条件。若不然。唐豹也不会为之退缩三分，请人将一万八千元的摄像机作为赔偿，送到经理那儿。经理也是个得理不让人的角，不仅将唐的举动拒之门外，且还请来记者，连这一举动，也一同写了文中。然而，气公司经理，过分地将唐看成了无能之辈。就在文章即将见诸报端之时，他的公司忽然收到一份来自山东的电报，说他们购买的大批气设备，暂时不能发货，因为国家要将这批设备调拨公司，运往俄罗斯国，换取急需的外汇。经理慌了神儿。门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如果不能计划运回货，就意味着整个冬季，本市将有三分之一的居民，用不上气。而新市长上任的许诺，即严冬到来前后，保证全市居民的房舍通，将成为一句空话。如果让市长的诺言落空，追查下来，气公司将无法向本市上百万居民待。经理夹上电报，连夜乘火车赶到山东沿海，没想到气设备厂厂长嫣然一笑：

“把货发给你，就要伤害国家的利益喽。”

经理说：“当然该把本国人放在前面考虑呵。”

厂长说：“也行。你们自己把和星光商场的纠纷平息掉，不就是几件假冒商品吗。没看到经济参考经常登载国外商人对我国的抗议？说把换了包装的次品卖给了他们。”

原来，船是弯在另一条航上。事情的结果是，气公司加班加，给星光商场装了气，并请唐豹到四星级宾馆吃了一顿饭。碰杯的时候，气公司的经理向唐豹说声对不起，日后多关照，自是少不了的。可以想象，唐豹也会举杯一笑，说声不打不相识的中国俗话，再一饮而尽，回说相互关照。

梅知这些，是在第二年的天。那时候，红已经被抓走，爬在梅的肩上说，梅，和谁结婚都成，千万不能上了唐豹的当。红是在唐豹的一个电话，担保来说了这些的。至下，红是亚细亚酒楼服务小班的负责，已经回到梅的手下了二年二年来，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红已经了人妻，连她新生的孩，也已开始呀呀学语。亚细亚酒楼于一平稳而又兴隆的境遇，如同状况良好每日都在旋转的机。星光商场依然在不停地着雪球。一次，本市召开教育基金会议，唐一张便捐赠五十万元人民币。他因此后来就了基金会的董事长。由此可见星光商场经济的一斑。先前因资金不足，租去的柜台，也都一一收回。鞋厂仓库的老房，已经扒掉，盖起了带电梯和旋转楼梯的豪华商场。商场里边的假山、泉、伞、舞厅、咖啡馆、茶坐等辅助设施，完全可以和官办的亚细亚商场相媲。

人生倥偬，转就到了九七年的秋天。梅回到这个都市已届五载。对林立的楼，喧闹的大街，彼此熟悉而陌生的人群和那些真真假假的作为，都已熟视无睹，习以为常。且自己也能假着面孔，把言不由衷的话说到以假真的田地。甚至，见了唐豹，也能客客气气说些彼此恭维的假话，连往日你我之间的小矛小盾小纠葛，也都不愿再去提起。可是，始料不及的事情是，三个月之前的一个晚上，亚细亚街上铺着的月光，梅去找人讨帐回来较晚，走在街上如趟着一条河。月光哗哗啦啦，被她踢碎重又在她后弥合起来。正在落叶的法国桐树，在风中摇曳不止。一片片黄叶，把月光从树枝上弹落下来，呢呢喃喃自语不停；它们或者载着月光，落下时将月光搁在梅的上，自己朝暗飞去。因为电视台播放引人人胜的二百五十集的国皂剧，街上便空成难得的荒郊。她的脚步声，在月光中如轻轻击打面的手掌。将到酒楼时，看见有一人影的晃动，心里闪悠一下，放淡脚步，以为是烧菜的厨师，及至到了楼上，才发现门站了久等的唐豹。

他依然西装革履，依然神闪烁。着意修饰过的发型下，依然那张少有笑意的脸。打开房门，将人让屋里，说一声稀客，倒了速溶咖啡给他，说这么晚了，你找我想必有事。

他把咖啡杯在手里。

“给你报个喜讯，我的姨妈死了。”

梅突然怔着，想起那位一面之没有下车的老女人。

“很少听你说过你的姨妈。姨妈死了，你该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