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也可以对日蚀有一番科学的议论。上车的寥寥无几，都坐在电车的前半分。梅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她已经有二年没有乘过公共汽车了。本可以买辆私人的小车，用半年经营的赚项，购买价的豪华轿车，也是绰绰有余。但她没买。从没想过要买。在本市生意到她的这步田地，没有私人小车的大约无几，甚至是独一无二。当然，工作车是有的，一辆日本产的带拖小车，主要用于酒店买菜、拉之类。她门不多，但门时就是唤招租。不买车的缘故，究其实质，还是在农村待得太久，想到同原夫送礼，不起一百元的境，导致张老师没能被大学录取，而至今还守着那块薄土，不免在钱挥霍时，会有些手抖。今天，开租车的司机，大都送大款们去黄河边观赏日蚀了。市内只有公共汽车。她坐在车后，倒不是由于和日常挤公共汽车的大众市民区别开来，而是为了寻求一安静。曾几何时，在她挤公共汽车的年月，能在车前占着一个座位，也是要兴许久，好像占到了多大的便宜。下，她特别想找宁静，走亚细亚街澎湃的繁华，就是为了跟寻一安宁。到了这般的年龄，到了这般的挣扎，到了这般的境况，着实急需神清静的息。比她晚一代、两代的年轻人，抱定终生不婚不育的人多极。你说男生而有室，女生而有家，他们听了会觉得你是呆。如果对此你不说一番论证的东方理，他们便笑你是老朽的晚清秀才。想来自己也确实老朽，回城这么多年，功成名就已久，又是离婚女人，既不是为前夫的情守贞，也不是为都市的浅薄相抗，却居然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过从甚密，尤其在亚细亚街的那块地方，想来自己都到不可思议。酒楼的姑娘。好几个都结婚成家，了人母。还有一个，天生丽质，思想聪，在酒楼纳，月资很。男朋友满山遍野，活得十分洒脱，说起话来伶牙俐齿。她对梅说，你何苦呀经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不抓住青享受几个年月，到时你悔之莫及。这年月，可不是佳人命薄，红粉时乖的时候，生了副绝代才，不能遇金屋之荣，反倒遭一生摧残之苦。细想她的劝说，自然理很厚，然自己不是提得起、放得下的潇洒女人。有时候，自己躺在床上，拿一本看的小说，想昭君夺三千，不免外之尘；贵妃隆一国，也难逃克之死。自己现今一个凡尘女人，在哄哄的社会上，经营一家生意欣欣的酒楼，到底为了谁？为了哪般过得这样清苦？既不是貌不如人，无人问津，也不是为人低俗，只白冷遇。可到底，这些年自己就这么清苦地熬受过来了。

车从街灯下面走过时，她能看见映在车窗里的自己，淡淡一帧肖像，表面并不比在乡下时老去多少。然仔细地审看，角的纹路，毕竟风雨霜雪，纵横错，无可阻拦地刻印了许多。似乎还有一白发，从角垂落下来。她心里寒了一下，如风到秋天，就看见早落的一场大雪。疑惑是自己，看错了灯的反光，想自己每日洗刷，如何竟没能发现。静心地把脸挪到二寸远近于窗，等到了下一盏路灯的到来，果然银银上白发，从正垂向角。心里默默一声长叹，扭仰在椅靠上，微微地闭了睛。

无论是谁在东郊等我，阿猫阿狗我都和他结婚，决不辜负人家一番苦心的好意。梅暗自这样思忖，凉的黑风，淡淡地从窗来，把她的发撩起又放下。车外的天地，依然没有日光，是一世界无休无止的暗。看见白发时，梅下定了押宝人生于相邀的决心，闭走了一阵，却又渐渐有些害怕，也不知在碧沙岗等自己的男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比如说在夜阑人静时，才在亚细亚街走动的人。比如说，唐那样的人，那自己决然是要宁死不嫁。一条几里长的亚细亚长街，有几家病医院，本也无可非议。可本市主要治病的专家，也纷纷在这街上租赁房屋，开设诊所，明人就不免生疑。二年前，市公安人员曾在一个夜晚，突然在各旅店以查为名，行了搜捕。男盗女娼的事情，来日，便晒满了亚细亚大街。后来才知，有几家旅店业的主人，之所以生意分外红火，是因为兼营了男人女人的地下生意。其中被抓走的女人中，有原来在自己饭庄服务小的一个女孩，是自己一直欣赏不已的十九岁的城郊姑娘，曾有心把她培养成经营的骨，以助手，可因是豹介绍来的，唐豹撤走，另立了门，只好忍痛割，让他把人带走。孰料她白天在唐豹手下打工，夜晚去堕落自己，也堕落别人。念起她曾在自己旁过一些日，关在街派所的黑屋时，去给她送几件女孩必换的衣服。谁知她接过衣服，便泪涟涟，伏在梅的肩上，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嘱托。

“梅经理，和谁结婚都行，千万不能上了唐豹的当。”

问其究竟，不言不语，只是满面的泪，漾着不散的追悔及哀伤后的气息。然从她伏在自己上的搐中，自己看到了她哭落的满地痛苦，如秋叶一样无奈。凭着都是女的相通和自己婚过的经验，她已经受到唐的可怕和姑娘面前的无底渊，两者正如下的日蚀，在人前铺展了无边无际的黑，如若自己没有一双环形车灯那样、能够照亮面前一块世地的睛，怕也早就屈到唐的下了。

梅坐着不动，无边无际地思想着，双却看着车前被灯照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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