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都市之光.1(6/10)

己酒楼的盛衰，想的是自己日后孤寂的岁月，想的是那杏黄的信封。

既然能每周写来一信相邀，可见其对你的痴情，非三朝两日能够铸造。几百封信件中，没有张老师的，也没有第二个不回信便不懈地写下去的人，当然不能不去一见。有一辆货卡车，从她的边缓缓驶过，车上装满了本市最畅销的名烟名酒。朝那卡车瞭望了一，梅想这是哪家商店，有如此大货门路，若不是动用了本市上层人的权力，怕不了这么一车贵。当然，动用人们的权力，也不能不有笔数额可观的开支。那位不懈地向我写信的，大约是什么人？可惜找不到了他最初来信的自我介绍。是同自己一样奋斗起来的商？还是同唐豹一样突然暴发的大亨？或是为求钱财而穷追不舍的平民？再或是有知识无钱财，一生著书立说又无版的学者？当然，后者更好。梅想，终于到了知识分不把知识当财富的年月，而有财富的商人，却为没有知识内疚。亚细亚街的主人们，闲暇时聚在一起，议论到归还回来的香港，还有台湾、南韩、新加坡，以及西半球那些令人神往的国家的商人，他们大都在从商以前，过哈佛、过剑桥，或是到其它世界著名学府过修。而中国的这些商人，包括到国外投资的豪，又有几个学业有成？更多的则是那些富有所谓的东方智慧的小人，如唐豹之。充其量，也就是以考察为名，自费到香港、泰国或西方走走，而那些名商名人，不消说是不去见的，更谈不上啥儿取经要宝。去的目的，实质上就是领略人家红灯区和中国的暗地，到底有什么差别，有什么享受不到的风采和快。而真正揭掉金钱织成的傲的面纱，有几个不为自己腹空而羞愧？不过不敢在公众面前承认而已。若不是如此，这些一铜臭的商界男人，为何旷日持久地掀起对知识女的穷追不舍？晚上睡了觉，来日天不亮，便恨不得立到二七纪念塔上去，向整个世界宣称，我睡了一个大学讲师，或是某某专业的研究生，云云。想起来不仅使人恶心，也使人到可怜。梅是领教了这些人的追求，径直地说下去，便图穷匕首见了，你说黑地的女那么多，年少而俊秀的女人也那么多，想下贱可以去找他们，回答必然是一句行的语言：庸俗。原来在这事上，也要追求一雅。梅边走边望着有意把石膏模特真化的假女。袒臂地立在商店门或橱窗，无休无止地笑着逗你过去。觉得这个世界的堕落，正如一个纯情少女，心安理得地在接受嫖客的诱导。而自己，大有了虎，又无奈虎的觉。几年的光景，洁自好，除了经营上不明不白的损伤外，清苦的生活也使她备尝了女人的甘苦。这下好了，也许那写信的男人，正是如原夫一样读过书的一位，因社会的原因，不得不对金钱尊重起来，但又决不对钱财垂涎几尺，只所以对你不知疲倦地相邀，更重要地是看上你有不凡的人生，有不寻常的挣扎，料断你是一个行纯正，人笃厚，曾经在乡下呆过二十年，为人师表十余载的成熟女人。果如此，你成功后的生活，将就不会如脚下的亚细亚大街一样，空有繁闹颜，而内里又十分虚幻了。

在亚细亚街的背后，有一窄小的街巷，那儿有几宅的房屋，古老而漂亮。你可以顺便去创览观光，准定给你留下不坏的印象。其风景，大似中国名山之上的建筑。比如江西庐山，山，上有中国独一无二的山中城市，服装业、饮业、旅店业都十分发达。各朝各代的传说、近代的政治斗争，都在洋人和中国贵人的私宅之中隐藏。今天去品尝大诗人苏东坡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低各不同”决不仅仅是满嘴青山秀的庐山风光。而亚细亚背后的小巷也依然。如果你向西走，站在一棵古老的榆树下面，首先看到的是一家民国时期，国民党的一位将军的私宅。那房古朴陈旧，很有中国建筑的特，雕梁画栋和漆红的木只是表层现象。而房里的主人，是亚细亚街上有旅店大王之称的江苏人。他在这儿发迹，并成就了一番耀的事业，主要原因是他的一位哥哥，曾经是本市一家银行的主任。如果从东走，沿着白的路标，巷不足百米，你便站到了一座洋人的房下，典雅的英国建筑，酷似中国人翻修后的教堂。而今天房里的主人，就是亚细亚病医院院长。还有几家苏俄式建筑，牙式建筑，风光各异，情趣各异，都被政府作价卖给了亚细亚街的商人。虽然卖的是无用的房，却总叫人想到卖的是文化或青铜之类的文。当然，梅在这儿也有房，可她很少住过这儿。那是三室一厅的新式建筑。之所以不住这儿，是因为距唐豹的房舍近得只有一墙之隔。你走到胡同中间，无论从东或从西，都是百步之遥，便能看见一所中国豪绅时代的宅院，分前后，有上房又有厢房，走廊、过相连。院里是古砖铺地，使砖上盛生一层绿的苔藓。夏日里，光酷，那院落却凉如秋气候。房屋也备有现时代的空调，只不过为了迫不得已的应急之用。一般说来，中原的气候，不是反常的温，那院遮天蔽日的藤和爬上墙的爬山虎藤已经足可降温避暑。今天，在一般城乡，都已找不到这样的房舍，连拍豪绅生活的电影，已得重新建筑他们的房屋了。可是郑州最繁闹的隐，却有这古香古的巷，有这豪绅的宅院。宅院的原来主人，是二十年代开封的一位资本家，特意在郑州为一位不敢公开的小老婆所建，本意是金屋藏，没料想解放后这儿成了向幼儿园。到了今天，中国政策的允许，房屋又归原主。资本家的后裔有先祖一样发迹的时代机遇，却没有先祖那样东方智慧的狡黠，据说是和唐豹经营同样的生意，不知如何就赔去，不得不将别致的房宅卖给了唐豹。归其主，移其主，可见其时代变迁，如风云变幻。事实上，在这走近世纪末的日里，都市生活主调是这些老房新主人们唱来的，在这漂亮的房前，你会这样地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