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现在她走了，仍然又拖运走一个板箱。那板箱是母亲的嫁妆，红檀木制作，豆科常绿乔木，木质，可乐。他说用这个拖运吧，结实，也算娘给你的纪念。梅就用那箱又拖运走了她半生的经营：书和日常的衣。张老师将梅送到镇上，又同登汽车，到洛送上火车，告别时两人竟无话无泪。无话无泪…

她留的板箱着实破旧了，扛在肩上有吱吱咋咋散架的声响，下葬时便又有一块脱钉的木板。

张老师是急草草将黄下葬的，他生怕黄又活转人世。其实黄还没死。去床上抱黄时，黄还一温和，鼻下有微弱气息，仍然如发丝一样从黄的鼻孔。他没有犹豫，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黄，同我走吧，了却算啦，便将黄连同被褥了板箱。土时候，他听到黄在板箱里有了一声踢动，心里一个雷惊，便迅速将一锨锨黄土撂在板箱上。板箱发了一阵空的声响，如呼救人生的鼓音。从前到后，说起来也就几刻工夫，黄的墓堆便鲜亮亮摆在天下，大小仅次于的一。被挖的麦苗，一条一条青在坟上，麦又白又亮如洗过的云丝。就这个时候，张老师刚坐在锨把上息，山梁上传来了红血亮亮的警笛声。

简易警车在黄朗朗的日光中穿行，雪地上留下了它刻的印。短急凑的警笛，像一颗颗在青石上的弹，把山梁、沟壑、村落、河中的宁静得七零八落，破破碎碎，如同城里碎裂在风天中的楼房玻璃。这就到了，县公安如期而至，果真如期而至。张老师心里一个冷惊，起立到崖，看着简易警车如鸟样飞村，落到了村长家门。

几个穿公服的警察，相继了村长家。

这崖村落许多，朝村落望去，似低看自己参差不齐的脚肢，一一滴都清清晰晰。拄着自己的铁锨，想时候到了，你的时光到此告一个段落。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走去就可以把一切关在门外。后事也全安排妥当。除了黄的墓堆略嫌少了几锨土外，万事都有了着落。就是唱戏，幕也拉圆，你就顺着命运所示的方向，尽你的能耐唱去吧，是喜是悲，自有其结局。不让铁锁说他砍了小李村的人，也不让大林叔说是他砍了小李村的人，那你就去说吧。不要辜负了自己的一片念。死心定识，不减古人投江，今日一言既，决然金玉不移，何苦再独守人生。村落里的事情，好像响了铃的戏场，警车刚一停下，各家都纷纷有人门，先在自家门呆怔，后又相聚起来，朝着村长家门涌动。几条村街，都走着蚂蚁搬家似的队伍。村长家门，已经鸦鸦的黑下一片，人如晒在日光中的豆粒。张老师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忽然看见铁锁从他家来，快步朝着村长家走去，在胡同里，如迅速动的一粒石。再仔细去看，老支书大林叔和永远有还不清债务的大冈也从另一条胡同，朝着村长家急会，那匆匆的脚步，很可以在眨之间，立到县公安的面前，说是我砍了小李村的人的。

拖不得了，该去了。尘世没有啥儿东西属于你了。

就去了。

张老师像去抢购一样廉价的东西似的走了，甚至忘了回看一黄和的墓。田里的白雪在早饭时候的日光中，渐渐踏实，表面有一层纸一样的壳。没有被雪埋住的麦苗，一叶叶绿在白上。田里施足了底，麦叶厚如铜钱，青棵的气息薄薄淡淡在空气中一线一线动。村里的脚步声川不息地爬将上来，，冲撞得麦苗摇曳不止。张老师走得很快，他从那冲撞声中，分辨后有很响的声音。他本不想回过去，他期望一脚将到村长家里，迅速对公安人员说是我砍了小李村的人。可忽然他的右迈不动了，像下山时筒挂了哪里，待回一看，禁不住心里一个地动山摇的冷惊：

竟是黄从墓里爬咬了他的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