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的揪提了起来。月寒凉，从过来的穿堂风窃窃地从她上溜过。金莲到咙发，仿佛憋着一恶痰吐不来。

肚里有一气团，胀在她的下腹如发酵的面样使她有隐隐的疼。心那儿也郁结着一块的东西，仿佛半块砖窝在内，她没有想到老二给丑月的一个亲吻竟有始无终，长有十里，居然使她等得血被烧熬尽，那一个长吻还没有结尾。她真的是不能不一件啥儿事了，不能不说一句话了，再不动不说，她将会被活活地憋死在人家的新婚夜里，会如老大一样，因血冲脑，突然就死将过去。她把提揪起来的从手里放了下来，把握在手里的两兜汗在上，咳了一下，从树影里飘了来。——老二，天冷哩，要亲到屋里亲去，在外边冻冒了还得吃药。

老二和月儿砰一下弹着分了开来。

——是嫂呀，还没睡？

金莲过去站到他们面前，

——你们大喜哩，可你哥不能喝你们一杯喜酒，他从小如爹如娘一样照看你老二，我不能不回来给他说说你和月儿完婚的事，不能不替你在他的像前倒一杯喜酒哩。

老二缓缓把低了下去，

——嫂，我都忙昏了呢。

金莲说，

——连亲哥都给忘了，急着和月儿亲也不到屋里，你哥死了还不到半年，你最知你哥是咋样死的，在这院里亲不怕你哥看见了难受呀。

老二再也无话可说，把扭到一边，又回过去看上房灯光下哥的遗像。不知他能否看见老大在那像框中缩萎脸的模样，然金莲却是看见，老二脸上厚着一层疚愧，在月光中如脸上蒙了灰布。她知老二不是为她伤心，而是想到了那为了一回男人才死了的大哥，她想让他每每和月儿亲时候，都想到他的大哥，想到他哥那男人的无能和成了真的男人却快活死了的景象。想让老大永远成为他和月儿中间的一堵推不倒的隔墙。她说，记住你哥是咋样死了就行，你们屋亲去吧，只要别把床铺散了架儿，惊了你哥在家游的魂儿。

老二不动，月儿也站着不动。

金莲说，你们屋上床亲去呀。

老二这才搬山样抬起来，说嫂，我对不起哥哩，哥死不足半年我就办喜事，可哥一生良善，他知我为啥儿要慌慌草草结婚，他真的有灵儿，也不会怪罪我弟的一句。

金莲浅浅笑了一下，说你哥不会怪你，你嫂也不会怪你，那就快屋和月儿上床搂着去吧。

老二狠了一金莲，月光中的青冷恶寒酷酷烈，只是因为夜，金莲没有看见罢了。

金莲无所顾忌地说着，心里的郁结似乎渐渐有些化开，有了些复仇的快活和温。她看着面前的老二和月，接着说你们屋睡吧，床和被都等得急呢，快屋去吧。这当儿月就接了腔去。月本来不是村中的绵善姑女，爹是村长，是快要镇长的人，哪儿能受了这份辱气。刚才一阵不语，是因为在亲中突然被人兜浇了冷，有些被人捉了的觉。现在她从那误中灵醒过来，似乎明白了金莲话里的意思，她朝老二侧跨一步，将胳膊从老二的后腰拦抱过去，把老二地箍在怀里，说金莲嫂哟，人家说你说我是斜黑脸石磙房梁，我长得这样恶丑，和老二乎乎上了床去，怕你心里不好受哩。